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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厲初,或許還能做到猶豫不決,可一旦見了厲初,他就知道,自己無法舍棄,也絕不會再離開。
他從沒說過這么死皮賴臉的話,很汗顏,說完眼睛偏向別處,沒敢看厲初。
倒是厲初看了他一會兒,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沒回應他的話,繼續說:“鐵杉堡附近有家私立醫院,復健環境還不錯,我之前去過那里訪談,認識他們院長,明天我帶你去。”
這下輪到殷述愕然。厲初沒有找各種借口趕他走,也沒說殷述最害怕聽到的拒絕的話。
殷述問得小心翼翼:“可以嗎?”
厲初說:“為什么不可以?又不是不付錢。”
殷述似乎沒想到這么容易就得到厲初的寬恕,再次不確定地問:“我是說,我可以留下來嗎?”
厲初撐著下巴,懶懶散散地看了殷述一眼,然后低聲說一句:
“先過完年再說吧。”
當天晚上,殷述就把自己木屋里所有家當都運到了厲初的房子里。厲初坐在沙發上抱著毯子,表情看著有些呆。
殷述難得尷尬了一回,他咳嗽一聲,話說得很直白:“不守著你,我不放心。”
怕厲初病著萬一有事找不到人幫忙,也怕厲初思量一晚上改變主意又讓他走,想來想去,還是直接搬過來最穩妥。
晚上厲初躺在床上罕見地失了眠。殷述就睡在他隔壁,兩人一墻之隔。厲初瞪著天花板,想了半天沒個頭緒。
他其實也沒想好以后如何和殷述相處,原諒或者重新開始這樣的話他說不出來。原本他只是單純期望殷述活著回來,可如今真的盼到人回來了,反而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了。
不過他不是個自擾的人,也很容易就想開,既然人回來了,又說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的話,那就這樣吧。
一切交給時間,順其自然。
這之后的日子順當且平靜。兩人一起在農莊過完年,然后帶著吉米返回鐵杉堡。厲初一直住在研究所的單身公寓,是個套間,殷述堂而皇之也跟著住進來。客臥很小,也不朝陽,殷述依然住得無比舒坦。
他除了每周三次要去做復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公寓里,每天樂此不彼接送厲初上下班、做飯、收拾房間。他偶爾還會去聽厲初的課,坐在一群年輕alpha中間,視線牢牢鎖在厲初身上。
當然會有各式各樣的alpha試圖接近厲初,發出曖昧的邀約。殷述從不開口,只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真正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會帶著一身洗不盡的血腥氣,即便一身常服,也壓不住周身沉沉的煞氣。像一柄未出鞘的刀,無聲地懸在那里。久而久之,便再也沒有alpha敢湊到厲初身邊來了。
殷述的復健很順利,半年之后已基本康復,期間他需要回新聯盟國再做最后一次矯正手術,但他一直拖著。直到殷父忍無可忍將電話直接打到厲初那里,厲初才知道距離約定好的手術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月。
那天晚上厲初罕見地發了脾氣,將剛出鍋的糯米排骨往旁邊一推,冷淡地說:“我不想吃了。”
殷述沉默地收拾餐桌,然后又端了熬得軟爛的粥出來,柔聲勸厲初:“喝點粥吧,你胃不好,空著肚子睡覺會難受的。”
厲初偏過頭不看他:“我說了不吃!”
殷述又像悶葫蘆一樣停下動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厲初越想越氣:“你為什么不手術呢?也不告訴我一聲,這是鬧著玩的嗎?你好不容易復健到現在,花了多少工夫,受了多少罪,你自己不清楚嗎?”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渴了,一抬手,殷述就把水杯遞過來。
厲初喝了半杯水,砰一聲將杯子放到桌子上。
殷述半晌之后總算開口:“我沒有不想手術,我只是……”
“是什么?”
殷述看著厲初,低聲說:“我害怕。”
怕我一旦走了,你就再也不讓我回來了。
這半年和厲初朝夕相對的日子簡直像做夢一樣,雖然厲初從未表示過什么,雖然他們所有的相處日常也都止步在朋友那樣,但殷述已經很滿足。
下雨的夜里他們會緊挨在一起看電影,看到高興時厲初會伏在他肩上笑;也會在周末去逛商場公園和博物館,然后一起在外面吃一餐;上下班的路上偶爾不開車,肩并肩走在一起談著最新的科技成果和研究所趣事,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殷述自如開心的背后實則用盡全力地小心翼翼維護著這一切,怕這樣的生活變成彩色泡沫,稍有風吹草動便被戳破。
這個時候讓他離開厲初,回去手術,一走一個月之久,他根本不敢。
厲初瞪著殷述,他當然知道這個人滿腦子里想的什么,于是憤憤地拍了拍桌子。
“啪啪”兩聲挺大的,在客廳里回蕩,殷述僵硬地坐在餐桌對面,嘴唇緊緊抿著。
“收拾行李,明天就回去。”厲初站起來,身下的椅子摩擦地板發出刺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