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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閎沄一邊高興孟杉還活著,但高興只高興了幾秒,隨之而來的,就是永無止境的心痛。
孟杉是怎么一個人,在槍擊之后活了下來,懷揣著對他的恨,痛苦,獨自度過這么多年?
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他和他說了很多,然后,他就走了。
一滴眼淚落在自己的臉上。
是他的阿杉的眼淚。
原本枯萎的神經在那一刻仿佛汲取了無盡的營養,復蘇,生長。他撿起了他死去多年的求生欲。
他想抹去阿杉的眼淚。
想和他解釋,道歉。
想像個正常人一樣行走。頭一次,他覺得后悔。
如果自己沒有那么蠢,如果自己當時努力去找一找,說不定,他們就不會分開這么久。
他想從這張困住他多年的床上起來。
他想睜開眼睛。
似乎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禱告,或許是終于覺得他這么多年的時間也算是贖了罪。
于是某一天,紀閎沄真的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后,他沒能如愿去找孟杉。
他首先要面對的,是一段極為艱難的復健之路。
躺了多年的身體甚至連獨立行走都做不到。
他的后頸處有一塊猙獰的凹陷傷疤,原本屬于腺體的部分已經徹底損壞,只留下一顆干癟的種子殼。他不再是一個alpha。
但紀閎沄卻很高興。
和孟杉做一個同樣的beta,沒什么不好。
醒過來之后,第一個見到的就是莊旬。
莊旬樂壞了。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醒過來的一天。
紀閎沄花了將近一年半的時間來復建,從一開始的輪椅,到后來的拐杖,到最后,他能不靠任何支撐,用他的雙腿走路。
只是走不了太久,也不能跑太久。還是會累。
去找孟杉的那一天,天氣很好。
他去了十三區。
看到了那所學校。看到了操場上玩鬧的學生,聽到了朗朗讀書聲。
他想,他的阿杉真的很厲害。
阿杉現在有了另一個名字。
蒲沙。
他找到了蒲沙的籬笆院,走進去,好奇地左看右看,滿懷期待。
晚上,蒲沙回家來,見了他,像見了鬼。
他情緒激動,紀閎沄拼命解釋,告訴他一切,蒲沙全都聽不進去,他嚇壞了,一個勁地把他往外趕。
那真是一段很糟心的日子。
不過好在……
他的阿杉是個很心軟的人。
雖然現在他倆還沒有和好,但至少,他不會再抗拒自己的接觸,不會把他拒之門外,空了,甚至還會接他的電話,和他聊幾句。
他還從莊旬口中得知了不少事。
原來自己睡了這么多年,錯過了好多好戲。
不可一世的紀罔驕傲了一輩子,最后卻被紀槿玹打碎了脊梁骨,親手送進了監管局。
原來紀槿玹那小子,也會喜歡上一個人。
紀閎沄坐在輪椅上,端過藥,一飲而盡。苦澀的汁水沒能讓他眉頭皺上一下。
“絮林。”紀閎沄緩緩念出讓自家弟弟牽腸掛肚的名字。
竟然是阿杉的學生。
該說不說,真是巧。
紀槿玹怎么折騰他自己,紀閎沄本沒有管的必要。
但是,要是讓絮林和紀槿玹這樣一直鬧下去,他的阿杉準不得安生。他總是圍著那個絮林轉,和他打電話,也總是絮林長,絮林短。
絮林絮林。
有了學生,就把他徹底忘干凈了。過分。
這個絮林,紀閎沄簡單地了解了一下。不得不說,他本以為紀槿玹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他這個弟弟,怎么可能會真心實意地去愛一個人。
然而,在得知他對絮林做過的事之后,紀閎沄就沒有這么想了。
當他收到紀槿玹想要做腺體剝離手術的消息之后,并沒有太大意外。甚至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太正常了。
可,紀閎沄不能讓他這么做。
于理,萬一手術失敗,紀槿玹死了,紀家現在就他們兩個,要是他就這么一命嗚呼,家里那么多爛攤子,不都得砸到自己頭上?麻煩,他才不想管。
于情……
紀閎沄拿出口袋里的三顆糖。
這是蒲沙給他的。
因為他總是假抱怨說藥苦,蒲沙嫌他嘮叨,煩了,就給了他一堆糖,讓他吃完藥之后吃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