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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振聾發聵的“媽”,叫得孟康寧愣住,鼻尖都酸了一瞬。
上次顏才喊她媽媽,顏才只有她半身高,兩次喊的情形都是因為害怕,頂著和顏爍別無二致的臉,甚至聲音都很相像,兩兄弟任何時候都是密不可分的存在,可她通常指顧得上一個孩子,另一個永遠是附帶。
孟康寧眼神有過糾結和悲哀,但最終,她仍還是選擇沉默,轉過臉不去看。
從一而終貫徹幫理不幫親的道理。
“顏才。”
身后冷颼颼一聲呼喚,顏才根本不敢回身,周書郡的聲音逐漸清晰:“你害死我父親,現在又來阻攔我給他建祭臺,我作為直接受害者都沒對你做什么,你有資格提要求嗎?”
顏才的手繼續收緊,不肯放開心里那撮最沒用的救命稻草,“不要……不要這樣……”
僅僅一年,上次好好跟他說話,已經快記不清是什么感覺了。
這些時間里,顏才無時無刻不在想,為什么他們會變成這樣,為什么他殺死的人偏偏是周書郡的親人,陪葬的是他所在乎的……噩夢中偶爾施舍的美夢,無一例外全部是他和周書郡作為朋友時恍若隔世的那段時光,那時候他們的關系不亞于如今的他和顏爍。
對于他,周書郡曾是他的避風港,而如今,那些殘忍傷人的話都不及他對顏爍的笑。
那么溫情動人的一汪軟水。
到他這兒,就化為了最鋒利的利刃,有時候,他甚至幻想……自己是顏爍就好了。
“阿姨,你忙你的。”周書郡走上前,遺像遞給孟康寧,“這件事我跟他談。”
如今已經面目全非,徹底回不去了。
“我不想談!”顏才稍微停頓,牙齒便咯咯作響,額頭上浮出青筋,“我就是不同意把祭臺放這兒!這是我要住的地方是我要生活的家!我只是做錯了一件事,憑什么你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我的感受就一定被忽略,你們要逼我離家出走直接說啊!!”
一通吼叫后,顏才的嗓子火辣辣地疼,甚至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仿佛下一刻,人就要活生生背過氣暈倒在地上。
周書郡的手動了動,嘴唇向內里抽動了下,緩緩吁出一口氣,“你冷靜點。”
但他的話并無多少作用,顏才沉浸在多重痛苦的漩渦中無法逃脫,淚水頃刻涌上,“你要我冷靜?我的家都被毀了,我該去哪?這里還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嗎!”
“你搞清楚被毀掉的是我!”
周書郡握住他的肩膀,痛恨道:“你爹媽都好好的活在這世上,你還有一個真心疼你愛你的哥哥,我有什么?我怎么不能把我去世的親人請到這了,你自私憑什么要求我去遷就你!我他媽就是要天天看著他!”
“不行。”顏才迅速銜接上他的尾音,歇斯底里道:“不行!不行!我說不行!”
隨即急躁而又無力地將人推開,又不知哪來的力氣,把整個木質靈臺掀翻在地,結構不算結實的地方掉下點木屑,剛洗好的水果滾落一地的陶瓷碎片堆。
“你!”周書郡含怒而視。
顏才粗喘著:“你爹,該死。”
周書郡一怔,“你說什么?”
“他要強/奸我,我不殺了他,他也是強/奸犯,我只是自保想活下去,我沒錯……”
最后那句還沒說完全,伴隨一聲響亮清脆的巴掌,顏才踉蹌后退,險些倒在地上,右臉火辣辣得疼,他定在原地,不敢相信地顫抖著嘴唇看向他,視線異常模糊,無論他再怎么用力眨眼都還是罩了層毛玻璃般模糊。
“沒良心的賤人。”周書郡箭步上前,緊攥他的前襟,“收回你剛剛說過的話,別忘了,刀子往哪里捅最疼,是我教你的。”手逐漸往上移狠狠掐住他的脖頸,憎惡道:“再敢有不尊重我父親的念頭,試試什么后果。”
現在的情況倆人都失控了,孟康寧上去勸說拉架根本沒用,畢竟她在這二人間沒有半點威嚴可言,更別說情意,恐怕她就是裝病暈過去,這兩人都得先吵完這一架才顧得上。
于是她想到了顏爍,連忙發短信。
本來顏爍被叫出去買點祭拜用品,剛停完自行車,看到短信后,忙不迭東西都沒來得及提,直接兩三步往樓上跑。
顏爍急吼吼趕回來,孟康寧給開的門,二話不說就讓他趕緊去客廳,當他過去時,顏才跌坐在一片狼籍中,而周書郡臉上的狠戾仿佛要把視線內的所有人拆吞入腹,和上午在墳前痛哭流涕的樣子判若兩人。
“怎么回事啊,我在樓下都能聽到動靜,你們又怎么了吵這么激烈?”顏爍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顏才扶起來,看到砸壞的靈臺,他撿起被一顆紅蘋果壓住的遺像,“幸好沒壞。”
顏才默默攥緊拳頭,恨不得搶過來砸在地上,反正情況已經不能更糟了。
“你問他。”周書郡冷聲道。
顏爍也不知誰黑誰白了,但他知道顏才不是不明事理或無理取鬧的人,便關切道:“弟弟,你告訴哥,是不是他先欺負你的,有什么委屈都跟哥說,我幫你……”
“你幫不了我。”
顏才聲音啞得厲害,音量在小點都聽不清他說的什么,“沒有人幫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