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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忽略“ta”,“ta”可以讓單數的存在不再被稱作孤獨。
這是分開后,小顏學會的人生最重要的一門校外課題——愛人先愛己。
他完全接納了自己并愛上,可還是會偶爾覺得寂寞痛苦,僅僅是因為他曾真實地觸摸、親吻、傾訴過。既是一種幸福,也是一種疾病。
但他不會再過度強求。
起初的監禁是愛,如今他放手,也是出于愛,就是因為真的把他放在心里,才會寧愿承受分離的痛苦也不愿自私到限制他的自由。
早些時候,他就計劃著等搬進新家那天一定給自己做頓大餐慶祝晚來的喬遷之喜。
不曾想喜與悲同時到來。
這天,他正翻箱倒柜找醒酒器,手機響起鈴聲,他以為又是醫院應急叫班,想都沒想就接了。
“喂。”
顏潤粗獷沙啞的嗓音傳來:“顏才,你媽快不行了。有空過來嗎?”
小顏手陡然停下動作,靜了許久,說道:“嗯,有。”
大半年來,他從沒回去過云浦,更別說慰問誰,時間長不長短不短的。
偶爾姚雪會和他聊幾句,但是她和韓決的婚禮因為時間沖突沒能去成,小顏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嘆氣,雖然他從沒說起過,但其實他很期待來著。
而陶清和去了國外工作,自從顏爍的葬禮之后,他們反而經常聯系,陶清和一月回來一次,半年來和小顏約見過兩次。聽起來很少,但已經是兩個大忙人硬擠出的得之不易的時間。
所以他說“有”,并不真的是有空。除非現在趕過去。
小顏定了最近一班飛機,落地就直奔孟康寧在的那家醫院,他到的時候,醫生正在給她搶救,吊著最后一口氣,小顏一只腳剛邁出去,又緩緩收了回來,他突然有些膽怯。
他恨孟康寧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當年她沒有端著那盆洗好的草莓過來說上一句她平時哄顏爍的話。
因為他至今都記得,那是他最希望他們回來的時候。最好哄的時候。
他可以證明,他不是他們口中那么不通情達理、不懂事的孩子。為什么連一個表現和澄清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就斷定他是個吃奶罵娘的壞坯子。
當時那情形,哪怕是一句“不要生氣了”也足夠了。
他想要的不多,真的不多。
“——家屬請節哀。”
“……”
小顏僵硬地抬起視線。
顏潤坐在病床前掉眼淚,孟康玉哭得撕心裂肺,身邊還圍著的幾個親戚淡定些,有的默不作聲掉眼淚。
一位護士路過他,打眼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你也是那位病人家屬嗎?”
病房里默默哭著的幾人聞聲回頭,看到了他。小顏顫了顫手指,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艱澀道:“我、是。”
話音剛落,他眼角掉了滴眼淚,他迅速抹去,轉身想走卻被他姨夫拉住,呵斥的語氣說道:“你還敢走!你知道你媽媽臨終前多想見見你嗎?!你怎么就來得那么晚啊,你但凡早一點,她都不至于最后還不安心!”
“不可能。”小顏面上冷靜地看著他,篤定道:“她想見的從來只是我和顏爍一樣的臉,跟我這個人沒關系。”
姨夫:“真要氣死了。你也是你媽媽生出來的,她怎么可能不念著你,倒是你,恐怕你當時在場都認不出來她叫的誰。”
小顏略微有點心不在焉,也并不想聽這些以長輩的姿態數落他的話。
姨夫:“你說她怎么這輩子都沒跟你說過她給你起的乳名,就你這對我一個不親的長輩都這么惡劣的態度,誰他媽稀得喊你那么親!”
小顏皺眉不解。“乳名”?
看著姨夫氣沖沖摸兩把臉,摸著煙盒出去了,他也沒機會多問。
入殮師來給整理遺容時,就單剩下顏潤和他自己了。
小顏:“你們給我起過小名?”
顏潤失了魂似的盯著前方,沒有多余的情緒,說道:“對,你媽起的。”
小顏沉默片刻,“叫什么?”
顏潤頓了下,僵直地動用手指,在褲子上描摹著說道:“‘晏晏’,上邊一個日下邊一個安的那個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