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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談話聲隨著剛才那道聲音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病房門被人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走了進來,道:“醒了?感覺怎么樣?”
何毓秀眸色閃動,緩緩移動視線朝對方看去,神色帶著隱隱的迷蒙。
“怎么,不認識我了?”楚千鈞看了一眼旁邊的輸液袋,坐在他身邊給他拔了針,道:“金煦去參加酒會了,說好了四點半來接你。”
何毓秀倒沒有感到很意外,畢竟對方是能在自己瀕死之時還能說出那種話的人,在他昏迷的時候去參加酒會又算得了什么。
已經(jīng)不能更無情無義了。
“我餓了。”
“有飯。”楚千鈞從后面的床頭上把飯盒拿過來,道:“這次的營養(yǎng)師有點慘,你的飲食方案被他打回去好幾次,跟我對接之后才終于改成了合適的,看看這說明書。”
他抬高了病床,何毓秀被托著半坐起來,拿起眼鏡戴上,看到了卡片上的文字:
進食順序:主食,蛋白質,軟蔬,湯品。
建議時間:主食階段不得低于五分鐘,隨后依序進食其余食物,全程控制在25~30分鐘內,嚴禁交叉飲食,以免影響胃排空節(jié)奏,請務必嚴格遵守。
“細致吧?”楚千鈞嘖嘖有聲:“也是金煦要求的,說要按照恢復期的標準嚴格控制攝入量……”
“你想表達什么?”何毓秀在病床上的飯桌上打開飯盒,從里面端出小米粥。楚千鈞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道:“你希望我表達點什么嗎?”
“挺煩的。”
何毓秀知道他一定聽到了自己那天和金煦的對話,想要表示金煦只是認死理,并不是真的不把他當兄弟。
這種勸告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聽到了無數(shù)次。
金煦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以前很多大人逗他說話的時候,只要提起‘你哥哥’三個字,金煦就總要出口糾正:“他不是我哥。”
一開始,何毓秀安慰自己他只是不喜歡當?shù)艿埽谑撬伊撕芏嗷ǎ约菏謸v花汁畫了一幅畫送給他,小聲提議:“以后你當我哥好不好?”
金煦收下了那副畫,再次將目光落在他臉上,道:“你比我大。”
“我不介意的。”小何毓秀揪著衣角,有些緊張,小金煦便看了他好一陣,然后說:“你也不是媽媽生的。”
“……”小何毓秀啞巴了一下,臉有些白:“你,你就當我是媽媽生的。”
“這是事實問題。”金煦說:“我當不當你都不是。”
何毓秀并沒有完全按照說明書進食,他吃了魚塊,軟蔬,偶爾還就一口比較清新的黃瓜瘦肉湯。
其實到了這個年紀,他在金家生活了二十九年,無論金煦認不認他這個兄弟,他是對方哥哥的事情早就成了定局。
是自己眼皮子淺,金煦認死理,他也跟著鉆牛角尖。
金煦是怪胎,他又不是。
“出院手續(xù)辦了嗎?”
“還沒有。”
“現(xiàn)在就辦了吧。”何毓秀道:“我想出去走走。”
“現(xiàn)在?”楚千鈞道:“你知道外面有多熱嗎?”
“太久沒見太陽了,出去補補鈣。”
“我陪你一起。”楚千鈞將一個手提袋拎過來,道:“鄭叔拿來的衣服,你收拾一下,我去給你辦手續(xù)。”
楚千鈞是院長之子,也是跟他們一起長大的發(fā)小,金家父母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喜歡找楚爸,金煦和何毓秀有什么問題則更傾向于聯(lián)系楚千鈞。
楚千鈞再次回來的時候,何毓秀已經(jīng)洗完澡,吹干頭發(fā),換上了干凈的白襯衫,面料依舊挺括規(guī)整,可胸口卻有一個小貓刺繡,有別于以往的商務風,多了幾分文藝與清新。
“別說,鄭叔眼光還真不錯,你現(xiàn)在這么一穿,跟大學生似的。”
何毓秀扶了一下眼鏡,目光淡淡投過來的時候,楚千鈞又把話收了回去:“戴上眼鏡就有點像面試官了。”
何毓秀笑了起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訓練有素的感覺,本能地得體,習慣性地溫和,卻又帶著很明顯的疏離,仿佛只要一轉身,笑容就會無聲褪去,不是突然的變臉,而是潮起潮落一般的自然而然。
“走吧。”
兩人撐了一把遮陽傘,走出醫(yī)院,楚千鈞的語氣也輕松了很多:“聽說最近有個小子在追你?”
“你是不是也發(fā)現(xiàn),離開工作的地方連呼吸好像都順暢了?”
楚千鈞:“嗯……”
看來這不是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何毓秀心中有了決定,在一家透著涼氣的咖啡店前停下,道:“請你喝一杯。”
“你現(xiàn)在不能喝咖啡。”
“別跟金煦一樣行嗎?”何毓秀徑直走了進去,楚千鈞收起遮陽傘,道:“可以買,但只能喝一口,不然我現(xiàn)在就跟金煦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