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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他離村之后去做了什么的,又是怎么留下的這么恐怖的一道疤。
村里人大多老實,也怕事,最不敢招惹沈野這樣看起來窮兇極惡的人。
更別說沈野剛回村子,在里正那里核對了戶籍后,就直接把占了他故居的人全趕了出去。
他親堂兄更是被他打斷了腿,至今還在床上躺著。
那寫了他名字的衣冠冢,他也沒去推平,完全不怕晦氣,就這么讓它大喇喇地豎在祖墳里。
悖逆不羈到這樣的地步,但凡是個人,都會怕他,更別說村里還因此傳出沈野其實是惡鬼上身的傳聞。
說是原本的野娃子早就死了,皮囊被鬼穿了去,如今回村里吃人索命來了。
否則怎么就成日不見這人出門,也不見他有營生,都沒被餓死!
村人生活單調,為數不多的樂趣,也就是在背地里說長論短。
陸寧深受其害,本是不怎么信這些的。
如今卻也有些信了。
畢竟沒有哪個正經的漢子,會翻窗闖入寡夫郎家中。
“叩叩。”
兩日之后,新寡的院門又在夜晚被敲響。
叩門不算用力,并不是來找茬的,甚至那聲音只響了一下。
極為隱秘。
不過在夜深人靜的村子里,再隱秘的動靜,也會因為人心有鬼,被放大得好似無限洪亮。
屋內的牌位前點著不息的燭火,將俊俏寡夫郎一身素縞照得微微泛黃。
陸寧聽見了敲門聲,心跳便猛然加快,很快又端正了神色,攬著衣襟向院外走。
“咿呀”一聲,院門被打開。
寡夫郎應了夜訪來客的門。
屋外站的就是前兩日翻窗入室的沈野。
漢子的身影依然遮天蔽日般高大,身上穿著的是一套黑衣,幾乎完全融于夜幕里,偏偏那一雙眼睛格外雪亮,直勾勾地垂著,落在身前未亡人的臉上,毫不掩飾他的垂涎。
陸寧被看得有些尷尬,也有些局促,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沈野卻是直接開門見山,在門外壓著聲道:“跟我走,去我家。”
陸寧心里又是輕輕一跳,覺得這聲很輕,又像是太響。但他沒有反駁,只是眉眼低垂,修長的頸項在月光下泛著光,很小聲地回:“你先進來,給相公上柱香。今日四七,沒有旁人來看他。”
寡夫郎沒有否認會跟混子離開,只是要來人先給亡夫上個香。
不是很像話,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沈野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順著不大的門縫擠入,進了新寡的院落,還順手關了門,才大步走向屋內。
這態度不算好。
但沈野一向如此,或許沒有強占寡夫,把這屋子再打砸一空,已是他因為美色而手下留情了。
陸寧心里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他實在不擅長和沈野這樣的人相處。
又或者說,深更半夜,他一個寡居的哥兒,和任何漢子單獨會面都是不習慣的,也不應當的。
更別說沈野身上的氣勢還那般駭人,像是曾經做過山匪的一般,難免讓身單力薄的哥兒下意識想要避讓。
但如今他也只能努力去習慣了。
陸寧摸了摸自己孝服下平坦軟熱的小腹,眼神微掃,望向四周鄰里的屋宅。
今日夜黑風高,天氣也愈發冷了,村人們睡得都早,鄰居們的屋子都一片漆黑,無人醒著,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這屋頭。
陸寧微微放下心,將院門落閂,把外男鎖進他的屋子里,自個兒也跟著漢子的腳步,白白一抹影子無聲回了屋。
沈野已自覺站到供桌前,捏起桌上擺開的線香,點了火祭拜寡夫郎的丈夫。
漢子的表情依然冷酷,一身皂衣站在桌前,哪怕垂眉低目地點香也不見有多少哀思與良善。
今日是沈生四七,按照習俗本該邀請亡者的至親們帶上菜肴來家里祭奠。
可村人和陸寧鬧得太僵,以至于沈生供桌前就那么幾道陸寧自己燒的小菜而已。
那道蒸兔子沈野還瞧著頗為眼熟,讓他不動聲色地對牌位挑了挑眉。
隔著線香縹緲的煙,沈野看向沈生的牌位,陸寧就站在沈野斜后方,也偷偷地觀察漢子。
沈野的身材真的十分魁梧,魁梧得夸張過了頭,像是巨人一般,以至于隔著半個屋子,陸寧也要抬頭才能看清這人的臉。
——鼻梁是很高挺的,像山峰一樣在側臉上聳立,眉骨也極高,眉毛濃郁,幾乎直飛入鬢。
是很有攻擊性的樣貌。
但是仔細比照,這樣一張生猛的臉,又似乎與病弱蒼白,跟個哥兒似的沈生有那么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