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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說：“叩玉京啊，被我吃了。他以為我是善人，把我當(dāng)成親人，就像他脆弱、辛勞、卑微的親娘但是……”

傅云：“但是你既不善良，也不柔弱。”

傅云毫不驚奇。約莫三歲的時候，傅云被云姬打過一次，因?yàn)樗f想逃出傅家。

云姬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血巴掌，說，第一你和我跑不出去，除非死，第二，死之前我也要他們陪葬。

那時候的云姬被傅家叫做“瘋女人”。因?yàn)閴蛎溃悦銖?qiáng)活了下來。

傅云不知為何，突然想笑：“你要?dú)⒐馑腥耍舶ㄎ液托∥灒俊?

玉京的語氣理所當(dāng)然般：“你們會活著。”

傅云不自覺露出個笑，不知是喜是嘲：“因?yàn)槟銗畚覀儯俊?

“因?yàn)槟銈兙褪俏摇业难猓`力，我的一部分長出的另一部分。”

他說得這樣自豪，病態(tài)的自豪，偶爾會流露出、像極了母親的溫柔眷戀的神色。

傅云開口時，嘴唇有一點(diǎn)粘連。干澀。

“我們不是你。小螢是大夫，她后半輩子都會救人，我是凡人捧出來的圣人。是，我們愛你，但都不會是你。”

“……”玉京的臉沒有太大變化，看不出絲毫觸動，但眼皮動了動，只是一瞬間。

“那我們是非得打了嗎，圣人？”

傅云其實(shí)也做過最壞的打斷——他和他娘打一架，雙方都半死不活了，然后他殺了玉京。好在，上天還對他有一些仁慈。

傅云評估自己感知到的神力：“你很強(qiáng)，但打不過我。”

玉京：“……”

玉京十分猖狂，轉(zhuǎn)頭問旁邊死氣沉沉的蒼梧生：“你融不融？”

蒼梧生：“……”他沉默，仿佛已經(jīng)坐化成朽木。

玉京說：“傅云愛我，你要是跟我融合，就能分來他一點(diǎn)愛了。”

傅云：“……”

玉京蠱惑失敗，但他心中已有預(yù)見，并不顯得如何挫敗。

二則是因?yàn)椤翟坪椭x昀輪道時，他偷偷聽完了，并且發(fā)現(xiàn)傅云已經(jīng)做完了他大半設(shè)想——只除了滅世。

玉京看著傅云的臉。這張和曾經(jīng)的她七分相像的臉。

似乎不滅世，現(xiàn)在的他也能接受。

“你要造輪回，我會有下輩子嗎？”

“有。”

“我要當(dāng)根草，長在高處，誰都摘不到，我就聽那群傻人傻獸罵‘草’……”玉京痛罵：“我草世界。”

“好。”

“你這圣人當(dāng)?shù)闷摹！?

“你本來就是想做一世的草的。”傅云說：“何況，人心本來就是偏的。”

玉京欲要偷襲傅云的手止住了。

在他散去神力時，傅云已在他頭頂結(jié)成細(xì)密的網(wǎng)的靈力，同時散開。

“是我自己來，還是你——？”玉京嘆了口氣。還要再說什么，那口型依稀是個“小”字，不不知為何他沒有說出口。

傅云選了親自動手。

他不能忍受玉京再一次在他眼前消失。他要自己抓住玉京的命。

傅云的心很冷，但他的手很穩(wěn)。

玄武古神的軀殼如山傾頹，龜甲崩裂，蛇身寸斷。半邊臉是云姬的模樣，半邊臉是古神的鱗甲。

那只屬于母親的眼睛睜開，看著他。

很多年前，那個冬天，母子倆披同一件棉襖，并肩坐在院子里。他仰頭看樹梢，問她“高”字怎么寫。她用樹枝在雪地里寫給他看。

那時候他的手還小，握不住劍。

“……覆云。”她想對傅云說點(diǎn)什么，但說不出口。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軟弱。到死也不想讓傅云看見自己軟弱。

在最后的最后，玉京握住了傅云的手，寫下一個字：生。

他的頭靜靜地躺在傅云膝彎中。是溫?zé)岬模拖穸嗄昵八o過傅云的溫度一樣。

傅云控住水靈，很粗暴地抽干了自己流淚的沖動。他記得云姬厭惡他哭，流血就是流血，不要摻和別的東西。

而后古神的殘軀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靈光，落向大地，有草芽抽生。傅云抬起來手，劍指天地——

劍已成，當(dāng)劈輪回。

暴雨已至。

血雨腥風(fēng)，淋盡天地，血匯成河，匯成海，滿載著靈力往五湖四海匯合而去，拍打兩岸，仿佛血管的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