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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小臉上,乃至身上,都已經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都蒼白得不像活人。事實上,她也的確不能算是活人了。
“你不是特殊的那個。”崔猙低聲自語,“特殊的不是你,是崔家的血脈。”
直到今天,他才終于明白,為什么小時候父親每年給他喝下所謂的“果汁”的時候,都會笑得那么開心。他的身體對那時尚未完善的初版基因藥劑沒有絲毫排斥反應,甚至他小時候都沒怎么生過病,體質優(yōu)越得不像一個貴族。想來,他應該是服用過藥劑的人里表現最好的那一個,父親應該早就取過他的血做過研究了吧。
里里弗斯島的事情如果真的是父親一手謀劃,那么他就是唯一一個幸存者。可是,當真是幸運救了他一命嗎?
父親是知道他要去尋找流星珊瑚的。父親對他的體質很滿意。父親迫切需要改良基因藥劑,以此為基點展開計劃。
……父親曾在他受到刺激,被關進醫(yī)療艙的時候,給他吃了很多奇怪的藥劑。
崔猙閉了閉眼,抵在玻璃上的手掌漸漸握成拳。
最初被選定為實驗品的,根本不是妹妹。
“對不起。”崔猙注視著那團毫無生氣的慘白肉塊,低聲道歉。
這些本不該是她承受的。
18年前,她本該死在那場屠殺之中,是他親手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
只是他不知道,這個世界迎接她的不是愛意,甚至不是死亡,而是一只注滿藥劑的牢籠。
是他親手把自己命運轉嫁到了她的身上。
崔猙轉身走到門邊,看到陸誼言正隔著半透明的門在等他。見他走過來,陸誼言以為他要出來,正想伸手開門,崔猙卻從里面將門反鎖了。
陸誼言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嚴肅,張口說了什么,只是實驗室的門隔音效果很好,聲音沒有傳進來。
他想了想,也對陸誼言說了一句話,然后折回實驗箱前。
蒼白的嬰兒漂浮在藥液之中,身上數條粗長的管子像猙獰的觸爪,連接在她身體的各個部位,維持著這具軀殼的活性。
崔猙朝實驗箱笑了笑,像是閑聊般問道:“在里面呆了這么久,一定很無趣吧。”
沒有人會回答他。
崔猙繼續(xù)說:“如果你能平安長大,現在也到了覺醒信息素的年齡了,也不知道你會分化成什么性別。”
他認真想了想,“我猜大概會是個alpha,崔家人總是很容易分化成alpha。不過如果你是個omega,舅舅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或者是beta也好,可以不受信息素干擾,更自由自在。”
只有連接實驗箱的數只監(jiān)測儀器發(fā)出微弱的信號音回應他。
崔猙覺得有些煩,抬手關掉了監(jiān)測臺上的總開關。
屋內寂靜一秒。隨即,刺耳的警報聲鋪天蓋地響了起來。
崔猙站到實驗箱前,對屋內的聲音充耳不聞。
“對不起。”他又道了一聲歉,手掌貼上實驗箱的玻璃。
“是哥哥不好,哥哥沒有保護好你。”
尖銳嘯叫的警報聲中,他的聲音無限溫柔。
“哥哥帶你回家。”
嘭——
他的拳頭重重砸上玻璃。
嘭!嘭!嘭!
一拳接著一拳。實驗箱的玻璃材質特殊,就連子彈都無法立即打穿,即便是s級alpha,要想破壞它,也需要付出代價。
嘭!嘭!嘭!
玻璃上印下一道道血痕,無數細小的血珠飛濺,如塵如霧。崔猙的手血肉模糊。
咔嚓。
輕微的斷裂聲。連續(xù)的撞擊下,玻璃終于裂開一道縫。同時裂開的,還有崔猙的手骨。
他頓了頓,換成手肘,用盡全身力氣,朝裂開的那處撞了上去。
嘩——!
實驗箱的玻璃外壁徹底碎裂,透明的藥液瀑布般涌出,一團白色的東西從半空墜下。
崔猙跨前一步,伸手接住,將她輕柔抱在懷里。
門外傳來重重的撞擊聲,有人在砸門。崔猙沒有管,只專注地望著懷里的嬰兒。
她的身上纏滿粗粗細細的管子,崔猙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拔掉。
隨著他的動作,嬰兒身上的體溫迅速流失,只剩下一顆心臟還在微弱跳動。崔猙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干凈小臉上的藥液,然后摸出口袋里的黑鋼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