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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云湄并非心大之人,既然有人想害,她就要查清,加之年底來了,京營不可避免地忙碌起來,趕不上回府用晚膳是經(jīng)常的事。
在除夕前夜,詹云湄依舊沒能趕回來用晚膳,華瑯大大地松口氣,洗浴后,他心情不錯,接受了敷藥的請求。
姚淑娘將藥盆端進主屋,擱在外間小桌上,隔著厚厚一扇梨花木屏風,窺見內(nèi)間人影若現(xiàn),瘦瘦高高,身子挺得筆直。
華瑯名聲顯赫,前朝無人不知,不過鼎盛時,也并非無惡不作,他協(xié)助皇帝處理家國大事,很多事情靠他周圓運轉(zhuǎn),對下人也不會惡意挑刺。
姚淑娘一時無法判斷他究竟是怎樣的人。
偶爾好奇,詹云湄到底看上他什么?一收到當今皇帝的招攬,立刻就從邊鎮(zhèn)趕來,一路舉兵破城。
但是說到底,和她關(guān)系不大,她只需要本本分分、老老實實地做好詹云湄囑咐的事就好。
姚淑娘無聲搖了搖頭,摻溫水入藥盆,幾番攪拌,遙遙提醒:“華瑯公公,藥弄好了,奴婢先退下了。”
華瑯沒有應(yīng)聲,隔著屏風,他已經(jīng)看見姚淑娘那疑惑、但不深究的目光。
在姚淑娘關(guān)上門后,華瑯才出外間,照著醫(yī)官教的,給手指敷藥。
藥草上溫涼的感覺鋪展在十指,散發(fā)出若有若無地澀苦氣味,它們在手指上存在感太強,讓華瑯不能忽略。
他現(xiàn)在對手指可太敏感了。
在詹云湄說出那句寓意深刻的話以后,華瑯每天都坐立不安,即使她沒有對他做什么,也不能釋懷。
抱著驚恐,害怕,緊張,和一絲絲難以察覺的求知欲,他暗地里打聽到些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像詹云湄這樣的,會怎么對他,用什么呢?怎么用呢?
藥草徹底涼了,底下深褐的藥汁滴在盆邊,滑到桌面,暈染一塊藥漬,華瑯恍然意識回歸,用帕子擦干手上多余藥汁,再擦了桌上的藥。
反復(fù)拭擦,都擦不干凈。
“擦不干凈就算了,一塊藥漬而已。”
背后突然響起詹云湄溫和的聲嗓,華瑯心猛地一跳,攥緊了帕子,轉(zhuǎn)身過來,詹云湄順勢就上前一步,摟住他。
詹云湄挑了挑眉,一雙銳眼似看透華瑯內(nèi)心虛浮,“今天晚上怎么沒睡下?”
“走開,”華瑯肘她一下,從她懷中脫離,徑直向內(nèi)間走去,不解釋她的問。
“隨口問問罷了,火氣怎么這么大?”詹云湄并不在意華瑯的冒犯與無禮,他嘴上兇了點,但她親近他的時候不會太抗拒。
詹云湄換洗完后,來到榻前,華瑯仍舊背對。
她掀被上榻,看著寬大的被褥中間空著極大一塊,不滿蹙眉。
伸手,一把扯著華瑯衣領(lǐng),往自己身邊帶。
此時裝死是沒用的,華瑯總不可能被她一頓蠻力拉扯還騙人說睡了。
他自己都不信。
便轉(zhuǎn)過來,帶著怒意瞪詹云湄,兇巴巴的,下一刻就得撲上來咬人了。
“怎么又瞪我,”詹云湄毫不在意,甚至又扯了一把,讓他靠在自己腿邊,“上回臘八拜托你做的事
,做得挺好的,明天除夕,你趕早去訂酒樓,我下職了過去。”
華瑯臉頰碰到她柔韌的大腿,極不適應(yīng)地撐手想坐起,可她按著他的腰背,不允許他亂動。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接受這個姿勢,“不去。”
“怎么呢?出去多走走不好嗎?”詹云湄摸了摸華瑯的臉,他的手像只小蚊蟲一樣煩人,不停拍開她的手。
拍開,又沒有很大力氣,詹云湄不確定華瑯是真的抗拒還是內(nèi)斂,她低下頭。
兩雙眸子對上,華瑯先亂陣腳,低下眼眸,睫毛蓋去慌亂神情。
“不好,外面有人愿意見到我?出去不是給自己添麻煩么。”
詹云湄一愣,隨之彎了唇畔,他之前還說要離開將軍府,想跑出去,現(xiàn)在變成了出去是給自己添麻煩。
他前后矛盾,就是對她松懈的表現(xiàn)。
“嗯,隨你吧,不想去就不去,”詹云湄心情越來越好,伸手到榻外扇滅燈火,慢慢躺下。
華瑯默默蠕動到榻最內(nèi),背對。
雪停了,還有要出太陽的征兆。
姚淑娘帶著幾個力氣大的下人搬水到花廳,給水缸添水。
華瑯窩回了主屋,但詹云湄還是讓他們給花廳水缸添水,哪一天他心情好了,在那拔些花花草草的,要是沒水,又讓他不開心。
姚淑娘倒是有些驚訝,華瑯公公竟小氣至此么。
坐在花廳里望天的華瑯突然打了噴嚏,側(cè)頭,姚淑娘帶著人進來添水。
“華瑯公公?”姚淑娘見華瑯出來了,更驚訝。
她一聲喊后,就沒說什么,沒像以前臘八時一樣恐嚇他,他就想清楚了,詹云湄沒有把昨晚說的事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