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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沒能聽清,示意他再說一遍,抬起臉,卻發現早已到殿門口。
任是他想說第二遍也沒法子了。
新朝中百官,男女皆有,皇帝不作分席,家眷臨著官員坐,不算太嚴肅的年宴,因此沒什么冷沉氣氛。
宴廳熱鬧喧嘩,詹云湄牽著華瑯從側邊入座,沒有驚動任何人。
詹云湄喜歡坐在離中心遠的地方,恰好華瑯也不愛露面,皇帝便將兩人安排在靠后的位置,隱在其中,有莫名的安全感。
“坐一會兒,我去拜見皇帝?!?
詹云湄摸了摸小手爐,還很熱乎,便把華瑯兩只手往手爐里塞,順便摸了摸他的臉。
塞他的手他就看自己的手,摸他的臉他就抬頭看她。
詹云湄忍不住彎唇。
總覺得這時候的華瑯乖乖巧巧的。
詹云湄一趟去,不知要多久,她離開以后,華瑯重新垂下眼,靜坐著不動。
即便這座宴廳的各種裝飾陳設都沒有改動,樣樣熟悉,但心里還是彌出密密麻麻的不安,越熟悉的宮闈光景,越在恐懼的神經里叫囂。
他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人知道他的存在,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他現在是詹云湄府上的人——應該可以這么想吧?他應該就是她府上的人吧。
華瑯有些不確定。
誰知道他是將軍府上的人呢?
他一直以來都是無名無實的人。
小手爐內的指尖搓捻,手心焦躁出細汗,變得粘膩,他伸出手,卻被外邊兒的寒冷僵凍住雙手。
陸續有人入座,部分人已經在秋狩上見過華瑯,對他的出現不意外,還有部分沒有見過,投來驚詫目光,不過在發現那是詹云湄的座后,沒有太多表現。
華瑯低垂眉目,緩緩眨兩眨,側頭,問姚淑娘:“將軍什么時候回來?”
姚淑娘不知道,她怎么會知道將軍和皇帝間的事?可她瞧華瑯那樣兒,想必是很期待的。
想了想,道:“興許快了。”
興許快了,那就是不知道。華瑯讀懂姚淑娘的暗喻。
隔了陣子,他又問。
“將軍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
“將軍不回來了嗎?”
“會的,您再等會子就好了?!?
“……”
年宴上宴請各方王臣,以及邊域各地的重要臣子,眼熟的陌生的都有,華瑯坐在靠殿門,依靠他們進廳時出示的請帖和服飾識人。
有很多南元省來的官員臣子。
華瑯默默轉移視線。
有點小失落。
他以為詹云湄帶他到這里來,沒有那么多復雜目的,但他錯了,事實是皆出于各種功利。
作為一名南元省的前朝權臣,甚至是一名權宦,能在新朝健全存活,還能被皇帝請上年宴,在某方面上來說,已經證明新朝雖靠武力征服,但并沒有殘暴百姓,甚至有很好地對待他們。
“公公,開膳許久了,您先用著吧,將軍現下應當在忙,”姚淑娘擦拭筷子,遞給華瑯。
他接了,但沒動筷。
直到年宴后半段,廳中央歌舞升平,廳內熱鬧。華瑯明白他只要露個面就好了,現在有沒有他都一樣,不會給詹云湄帶來任何影響。
借口酒醉,要出去透氣。
姚淑娘跟在幾步之后。
華瑯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只想往外走,一路都靠雙腳自主走動,再恍然回神,竟是走到池塘邊。
池塘結厚冰,零碎鋪著臘梅瓣,花瓣卷翹皺縮,偶爾被碎雪沾濕。
華瑯出神盯著其中一瓣。
突然有對話聲傳入耳。
“伯母,將才怎么在宴上沒見著您?”
循聲望去。
華瑯看見了那個討厭的、令人恨忌的人。
梁戎在與一人交談,擋了她大半部分,但華瑯認得出,她就是詹云湄的母親。二人眉目神似,不同的是,詹云湄面上更多溫和,她面上更多凌厲。還是很好認的。
恍覺,他見過詹云湄的母親,前朝就在任職的一名女將,常年鎮守在北元,那時女人入朝為將的少,一直沒怎么聽說過那邊的事跡。
華瑯第一次得知有女人成為主將,是詹云湄征討北蒙那會子。
隔著一道池塘,聽不見她在說什么,只能聽見梁戎的聲音。
喋喋不休,聒噪。
華瑯嘴里輕輕哼聲,別過身,坐到亭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