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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之重,之急,落杖途中,甚至帶起風聲嗚嗚。
而那群人落杖的中心,砰砰悶響的來源——儼然是個人。
他口腔被死死塞著,面容扭曲,側(cè)頭趴伏在雪地之中,一雙手向前,向四面八方,將地面抓撓出了一條條深深的雪溝。
那人身上皮開肉綻,血肉橫飛,仿若滿樹的寒梅飄落堆積,一片刺目的泥濘鮮紅,已然在眨眼之間沒了生息。
不斷揮舞的刑杖之上,落下的一端包裹著鐵皮,竟是帶著鐵制的倒鉤!
這種刑杖,數(shù)百杖下去,是能將人活活打成肉泥的。
正在謝水杉看清的那一刻,一個持杖的黃衣男子許是力氣用得太大了,手中的刑杖脫手,直直朝著謝水杉跪著的方向飛來——
“嚓”一聲,刑杖橫落在謝水杉面前的雪地里,并沒砸到她,但是鐵皮包裹的刑杖倒鉤之上沾染的血肉,帶著腥臭和熱度,甩了謝水杉滿臉。
宛如在她身上開了成片的紅梅。
謝水杉微微閉了一下眼睛。
行刑的聲音停了,那幾個黃衣持杖的男子撲啦啦地朝著謝水杉的方向跪了一地。
而謝水杉身側(cè)的紫袍男子,定定地看了跪在雪地之中無動于衷,連頭上的積雪都分毫未落的謝水杉,甩動了一下拂塵,轉(zhuǎn)身邁步離開,進了距離這片園子不遠處的宮殿之中。
紫袍男子離開,謝水杉總算是動了,她抬起手,用手把臉上的血污抹了。
就地撈了一把雪,開始慢條斯理地搓手。
砭骨的寒涼刺激著謝水杉的感官,讓她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這是真的又活過來了。
她死于一場煤氣爆炸,是因為和病友一起,用那種質(zhì)量不好的二手煤氣罐涮火鍋導(dǎo)致的。
死時只有瞬間灼燒感,可以說沒什么痛苦。
靈魂飄散到了一個未知處,出來個系統(tǒng)說綁定她,幫助她重新獲得一次生命的時候,謝水杉一點激動和慶幸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荒謬。
謝水杉雖然死得意外,但是她根本沒什么執(zhí)念。
對她來說,活著實在是沒什么趣味。
她不是因為活得比較辛苦才覺得活著無趣,而是她從生下來開始,就什么都有。
有句話叫作條條大路通羅馬,謝水杉就是那種生下來便在羅馬的人。
她是一個商業(yè)帝國遍布世界的財閥家族里面,唯一的繼承人。
財富、地位、權(quán)勢,這世上所有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一切,謝水杉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
隨著名為愉悅的閾值不斷地升高,她開始對現(xiàn)實產(chǎn)生了解離感。
家族為她遍尋著名心理醫(yī)師,謝水杉死亡的契機,正是因為她去了個不太正規(guī)的心理診室,結(jié)識了幾個癥狀各異的病友導(dǎo)致。
但她死都死了,并不想重來一次無趣的人生。
因此她記得,自己最后意興闌珊地拒絕了所謂系統(tǒng)的提議。
謝水杉用雪搓干凈了手指,修長如竹的雙手,已經(jīng)泛起了一陣灼燒的刺痛和鮮紅。
視線倦怠輕飄地掠過了那一片還在朝著四周擴散的猩紅,以及跪在那一灘猩紅旁邊的幾個黃衣男子。
謝水杉撐著自己的膝蓋,緩慢起身,活動著僵麻的軀體,慢慢站直。
這時候,方才那個手持拂塵的紫衣男子又出來了,他站在殿門前,對著謝水杉的方向提高了聲音,更壓不住喉中尖銳,道:“陛下傳召,隨咱家進來。”
跪地的那幾個黃衣男子置若罔聞,若不是還在呼吸宛如死人。
顯然,這話是對謝水杉說的。
謝水杉想起送她來這里的系統(tǒng),嘰里呱啦地給她說過這個世界的狀況。
她凍僵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依舊沒有任何死而復(fù)生的喜悅,只覺得麻煩。
謝水杉側(cè)頭看去,遲疑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她的教育和教養(yǎng)之中,可以橫死,但不能自殘自傷,因為承擔不住壓力、破產(chǎn)、死亡、任何變故而自殺的,都會被家族除名。
謝氏沒有懦夫。
最重要的是謝水杉答應(yīng)過自己的爺爺,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遇,發(fā)病多么嚴重,絕不會自殘自殺。
謝水杉踩著吱吱咯咯的滿地積雪,走到了那持著拂塵的男子面前。
他站在比謝水杉高一階的臺階上,上上下下審視了謝水杉一番,似是不滿她的穿著形容,甩了下拂塵,低聲對著跟在他身邊的兩個緋衣男子說:“滿身腥污如何面見圣人,帶下去好生拾掇拾掇再帶過來。”
那兩個緋袍男子便朝著謝水杉走過來,抬手一左一右挾制住她,想要拉扯她走。
謝水杉站在原地,巧妙抬臂,拂開了兩個緋衣的男子。
她立在臺階之下,卻因為身量頗高,能同紫衣男子平視。
謝水杉抬起眼直視他,眼角眉梢沒有絲毫的慍怒之色,也沒什么表情,只像是方才輕飄掃過那被活活打成爛肉的人一樣,把眼前的男子淡淡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