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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像得宛如雙生,宛如照鏡子的,即便謝水杉見多識廣,也是生平僅見。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近距離對視,一高一低,一仰一俯,彼此的眼中都難免驚愕。
同樣的修眉鳳眸,同樣的高鼻薄唇。
就連眼尾狹長收束后微微上揚的弧度,都好似尺子精量過才描繪出的弧度。
唯一不同的,是朱鹮比謝水杉消瘦許多,也更蒼白,因而他的五官更顯鋒銳,眉骨頰骨,渾身上下所有的骨頭,都嶙峋得宛如不近人情的險峰。
且相比謝水杉眼中只是深湖輕蕩的平和,朱鹮短暫的驚愕過后,狹長的鳳眸瞇起,眼中盡是深暗不見底的戾氣。
朱鹮沒見過敢直接沖到他面前掀他床幔的人,反應(yīng)過來后,提高聲音,音落如珠。
“放!放肆!”
隨著朱鹮的叱罵,謝水杉兩側(cè)肩頭和后頸下方被人一砸,通身一陣難以言喻的酸麻流竄而過,她雙膝脊骨不受控制一軟,就被脖子上的一圈兒刀鋒,壓著跪坐在了朱鹮的床前。
原來這世界真的有內(nèi)力。
朱鹮只要語速一快,一急,就難免磕絆,因此喊出了這三個字之后,他死死抿住了唇,怒意如火,想到了些許恥辱往事,他下意識深深抽了一口氣。
“咳咳咳咳咳——”
朱鹮抬手掩唇,劇烈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朱鹮一咳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這時候靜靜跪在床邊不遠處的兩列宮女,立刻好似被提了線的木偶一樣,速度飛快且有序地動了起來。
不遠處的內(nèi)侍監(jiān)江逸也已經(jīng)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一群人好似一窩圍著鮮花兒的狂蜂,圍著朱鹮如臨大敵,順氣的順氣,端藥的端茶的,還有掐穴位,甚至還有本該壓制著謝水杉的持刀玄衣武者,蹬了長靴躍上了床榻,給朱鹮輸送看不見的內(nèi)力去了。
“陛下……陛下快把這藥喝了?!?
江逸扔了白玉拂塵,接過婢女手中溫度正好的藥碗,雙膝跪在床邊上,殷切緊張得像個孝子賢孫一般,伺候著朱鹮把藥喝了。
待到朱鹮撕心裂肺的咳嗽總算是用藥,用茶,用參湯,用武者的內(nèi)力給壓住了,朱鹮身側(cè)的紗幔已經(jīng)徹底掀起來了。
他身后被換了個腰撐,又換了寬大一些的木質(zhì)坐撐,像一把沒有腿,直接能放置在床上的靠椅。
他被扶著撐著,坐在木質(zhì)的靠椅上,朝著謝水杉再度望來時,他眼尾已經(jīng)紅了一片,蒼白的面上見了幾分血色。
他看著謝水杉的眼神濃黑且幽深,蒼白的指節(jié),無意識地摩挲著他靠椅之上的龍首浮雕,若有所思。
顯然,他也因為謝水杉與他過度肖像的樣貌,產(chǎn)生了驚疑。
而總算伺候好了朱鹮,凈手回來的內(nèi)侍監(jiān)江逸,又一次替朱鹮開口了。
他接過侍人為他撿起的拂塵,指著跪坐在地的謝水杉道:“言行狂肆,沖撞君上,該當死罪!”
說完之后,轉(zhuǎn)身對著坐著的朱鹮躬身拱手:“陛下,東州謝氏送此等不曾訓(xùn)誨的悖逆無禮之徒入宮,恐怕不是什么‘投誠禮’,而是刺客!此人留在身邊遺患無窮?!?
見朱鹮只是盯著那悖逆之徒,并不開口。
江逸心中有了數(shù),再度回身,指著謝水杉道:“來呀,將此人拖出去,五馬分尸!”
從杖斃升級到了五馬分尸。
這江逸不愧是朱鹮身邊第一宦官,還怪會揣度圣意。
不過江逸猜測得倒也不錯。
東州謝氏送給朱鹮的,確實不是什么禮物,而是“禍機”。
謝千萍并不忠于朱鹮這個暴君,她的孤注一擲之中,也包含在必要的時候,伺機刺殺朱鹮。
所以占據(jù)謝千萍身份的謝水杉,嚴格來說,是個二五仔兼刺客。
謝水杉聞言開口,為自己辯解:“江監(jiān),慎言?!?
謝水杉先前還不能判定這紫衣男子的品階和身份,但是在朱鹮叫出江逸的時候,就知道他乃是朱鹮這個大反派身邊的頭號狗腿,統(tǒng)領(lǐng)皇宮內(nèi)侍的內(nèi)侍監(jiān)。
謝水杉利刃架在脖子上,被迫跪坐,姿態(tài)有些狼狽,但是她依舊神情平淡,語調(diào)也不見多么急切,而是擲地有聲地說:“既然我是謝氏全族送給陛下的‘禮’,那么訓(xùn)誨自然是由陛下親自來?!?
謝水杉可以死,但不能以謝氏刺殺皇帝的名義去死。否則謝氏滿門不保。
“我是作為陛下的影子而存在,謝氏遠在東州,常年戍守東境,不得覲見,不識陛下真容,怎敢隨意訓(xùn)誨?”
“死到臨頭,竟還敢狡辯,”江逸冷哼道,“若謝氏誠心,該送個規(guī)矩的到陛下身邊,陛下的身邊自有人教習(xí)行事,輪得到你自行揣測,以下犯上!”
謝水杉看向朱鹮,她像方才一樣放肆無度,驟然掀開朱鹮的床幔那樣,直視著朱鹮。
朱鹮也未曾挪開視線,兩個人深望著彼此,各自眼中暗潮生瀾。
謝水杉一邊細細地將朱鹮看著,得出了一個朱鹮的眉毛比她濃重的新結(jié)論。
同時一心二用地開口:“江監(jiān)說的陛下身邊自有人教習(xí)……誰?你嗎?”
謝水杉話鋒一轉(zhuǎn),唇角勾起些許笑意,若是此刻她的商業(yè)競爭對手,或者公司手下在這里,就該知道,她要出撒手锏了。
可惜江逸完全不了解謝水杉。
只聽她語調(diào)幽幽:“我來自東州,許是天高皇帝遠,孤陋寡聞了,江監(jiān)什么時候做過皇帝?竟是知道怎么教人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