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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鹮難以忍受得渾身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撐在床榻的雙手驟然攥緊褥子,微微戰栗。
但是越氣,他的聲線便越是柔和婉轉,好似哄著生魂入鬼窟的活鬼:“朕不知道。但你告訴朕,朕什么都給你。”
這當然是謊言。
朱鹮可從來都不是個什么千金一諾的君子。
他是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暴虐君王。
謝水杉能感知到他的緊繃,厭惡,抗拒,這么近的距離,也將他因強忍排斥所致的雙眼宛如燎原的怒火一樣蔓延開來的血絲,盡收眼底。
火候差不多了。
謝水杉心中對這個世界,對活著的厭煩,也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她都等不到自己好一點了。
謝水杉倦懶無比地勾了勾唇,用盡她積蓄了半天,現在能調動的所有力氣,雙手在朱鹮后頸處相扣,以全身的重量,拉下了朱鹮的頭。
同時在枕頭上微微偏了下頭。
下一瞬,朱鹮腰撐再也撐不住這樣幅度的傾斜,朱鹮整個人都跌了下來。
兩個人相抵的鼻梁錯開——同樣薄情寡義的薄唇,撞在了一處。
第19章 氣……吐血了? 一場鴻門宴
謝水杉是奔著氣瘋朱鹮, 激怒他殺了自己去的。
兩個人的雙唇一貼上,她便已經突破朱鹮因為震驚微張的齒關,橫沖直撞。
這還不算完, 謝水杉抬腳一甩,另一手一扯, 徑直把跌在她上方,靠自己根本起不來的朱鹮, 給卷進被子里面來。
屋內一群侍婢, 見此情形俱是神色驚惶,可陛下是自己命人把他抬到床上來的。
他們未曾得到陛下要他們阻止的命令, 這女子又不算是在傷害陛下, 他們……他們也不敢對這件事自作主張。
就連房梁之上蹲守的影衛,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就親熱起來的兩個人手足無措。
江逸倒是能第一時間領會朱鹮的意思, 卻好死不死地這會兒按照朱鹮的吩咐,又去探聽蓬萊宮的消息了。
朱鹮口舌被封奪,腰以下又不聽使喚,渾身上下唯一能用來拉開距離的雙臂雙手,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用來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好,還是用來推搡緊緊圈著他脖頸的人好。
雙手凌亂之間, 被子一裹下來,朱鹮簡直就像是被網住的“重傷”獵物,任憑怎么用盡力氣揮動僅存能動的肢體,也根本逃不脫這他親自賜下的,蠶絲編織的“大網”。
“唔……”
“你……放!”
好容易推開一次的間隙, 朱鹮難得沒卡頓地被悶在被子里低吼:“放肆!放開朕!”
可惜聲音太小,圍在床榻旁邊的侍婢們都沒聽清。
無人上前救他。
先前謝水杉在長樂宮親吻錢湘君是漫不經心的調情。
對朱鹮便是純粹的掠奪和激怒。
自然是怎么過火怎么來,怎么無法招架怎么來。
朱鹮也就推開那一次。
他身體本就不好, 呼吸被堵住,很快渾身都沒了力氣。
他覺得自己好似跌落熔巖的飛鳥,被熔巖包裹之后的羽翅只剩下焦糊的血肉,任憑他怎么煽動,也只能更快地沉淪下陷。
自朱鹮十四歲被太后錢蟬自民間尋回,作為太后錢蟬的撒手锏,她捏在手中的傀儡皇嗣開始,朱鹮就知道自己不能隨意親近任何人。
再大一些,他在暗處看到皇城里面金尊玉貴長大的皇子們,死得比寒冬臘月路邊的野狗生出來的崽子還要快,他就更知道,絕不能讓自己“沒有用”。
他在錢家屋檐下時,無論錢氏用什么方式,什么樣的美人引誘,他都會想盡辦法逃脫。
無關乎什么年少情動,喜歡和不喜歡。
是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和錢氏的女子有了骨肉,他就“沒用”了。
他渾身上下最金貴的就是這一身朱氏的血脈。
而錢氏會選擇他這個遺腹子的原因,一部分因為他無依無靠最好拿捏,最重要的是想要利用他的血脈借種,生一個有錢氏血脈,也有正統皇室血脈的孩子。
朱鹮的命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他敢跟誰親近?
后來登基為帝,一開始被太后完全把控一切,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后宮更是多了許多其他世族的女子,整日變著花樣地來勾引他。
卻不是因為他是坐在九五之位上,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而是世族們都想瓜分他的血脈相互制衡,想要他成為提供皇族子孫的工具。
朱鹮很多時候,都覺得后宮就像一個巨大的配馬場。
他就是那最可悲的,唯一被豢養其中的種馬,一旦種配成功,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一種命運。
這種情況之下長大的朱鹮,視女子如蛇蝎魔物,自然也不可能同任何人有過什么男女親近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