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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侍婢下意識地應聲,而后又不敢貿然聽令,怯懦地朝著朱鹮那邊伺候著的江逸望去。
江逸神色復雜,看著剛剛中毒好了,就生龍活虎的謝氏女,心道這女子果真妖異。
但也對侍婢們揮了一下浮塵,示意他們按照謝氏女的命令去傳膳。
謝水杉中了那么深的毒,昨天吐出的毒血數量又那么懾人,按照常理來說她今天……不,這兩個月都應該纏綿病榻,表現得像個常人一樣,緩慢恢復。
然而謝水杉懶得偽裝,無論是朱鹮還是旁人,愛怎么想就怎么想。
把她當成妖魔拉去燒死是最好的。
反正只要她不是自戕的方式再死一次,系統也只能放她意識消亡。
朱鹮穿戴洗漱好,一大早就被謝水杉給嚇了一次狠的,睡了一夜才好一點的臉色又開始發白。
零星地咳著,任誰看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但是朱鹮的表情一如往常淡然,洗漱好時,他的膳食和謝氏女那皇后規制的膳食,還似從前一樣,并排擺著。
朱鹮先被抬著去坐好了,謝水杉也放下了茶盞,慢悠悠地晃到了長榻的旁邊。
歪著頭帶著些許揶揄的笑意看著朱鹮,眼中興味讓朱鹮本能躲避她的視線。
謝氏女的瘋病又發作了。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才比較好談話。
朱鹮不是真的怕她。
絕對不是!
他只是……
只是厭惡和人有親密接觸,因為在過去漫長的很多年之中,和女子親熱代表著會被借種,代表著丟掉性命。
朱鹮的少年時期,做得最多的一個噩夢就是他和一個面目模糊的女子生了孩子,上一秒還恩恩愛愛相偎相依,下一秒那女子就拔出刀給他捅了個對穿,對他說“你沒用了”。
朱鹮已經不懷疑謝氏女是要和他成事受孕,謝氏女連死都不肯為謝氏所用,和他這么個殘疾行那種事情,有什么用?
所以朱鹮就更不理解,這謝氏女為什么一發瘋病,就沖著他來勁兒。
朱鹮以己度人……他度不了。
在一個人連活著都艱難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精力去想什么男男女女情情愛愛。
他的欲望都被求生欲擠壓在了靈魂的最深處,后來登基為帝,哪怕娶了皇后,哪怕后宮一個又一個新的貌美女子進宮,朱鹮也只會害怕。
他理解不了,索性就簡單粗暴地將其歸結為——女大不中留。
這謝氏女怕是想男人了。
那不是嫁王玉堂沒嫁成嗎。
這也好辦。
隨便給她找幾個便是。
朱鹮拿起銀箸,一邊慢條斯理地吃東西,一邊腦中思緒翻騰如海。
謝水杉也是真餓了,參湯能夠吊住性命,營養液能夠修復內臟祛除毒素,可她好幾天未進正常的食物,昨夜她昏睡也是因為體力耗盡。
謝水杉沒狼吞虎咽,慢慢地喝著粥,吃著可口清淡的小菜,視線一直都在看著朱鹮。
她能感覺到,朱鹮有話要跟她說。
也能大致猜到朱鹮想說什么。
不過朱鹮一直都沒開口。
眉心時而擰著,時而又放松,顯然正在醞釀話術,天人交戰。
謝水杉看著和自己一樣的臉,露出如此豐富的表情,還挺有意思。
一直等到謝水杉感覺到了七八分飽放下了湯匙,朱鹮才也跟著放下了銀箸。
謝水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知道朱鹮每一頓都吃得很少,兩個人不是第一次這么對著吃東西,朱鹮每次吃完了,都會率先放下,然后讓人撤掉膳食,該做什么做什么。
今日他也沒吃幾口,早該吃完了,卻見她放下湯匙,才放下銀箸。
顯然是等她這個中毒之后死而復生又好幾天沒吃飯的人,好好地喝完一碗粥。
還怪體貼的。
謝水杉拿過婢女遞過來的巾櫛,抹了抹嘴。
說朱鹮心軟吧,他機關算盡心狠手辣,連自己都不惜拿去做賭注。
說他狠毒暴虐吧,他平素又總是輕聲細語,心思細膩,不吝對身邊人寬容以待。
受得住羞辱耐得住性子,腦子靈活,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環環相扣,這樣一個人,如果這世界不是有什么天定的男主角,想要什么得不到?
膳食在兩個人沉默無聲之中撤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