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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人用二人抬的小腰輿,將他抬回床邊,坐在床邊的一把交椅之上,看著謝水杉說:“麟德殿那邊的事發突然,如今除了你沒有人能替朕去上朝。”
朱鹮表情嚴肅,說道:“朕可以答應你,這種突發狀況只今日一次,待朕查清……”
“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謝水杉看著朱鹮說:“我怎么渾身上下沒有力氣?腦子也昏昏沉沉的。”
熟悉的藥物過量的顫抖和冷汗,因為她醒過來更嚴重了。
謝水杉并沒有任何生氣的意思,她正如朱鹮所想,半點不珍惜自己的身體。
見朱鹮被戳穿后百口莫辯的神色,好笑地看著朱鹮說:“這安神藥是致死量吧?”
她情緒興奮期能這么輕易地睡著,并且現在躺下還能立刻入睡的狀況,非常稀少。
現代世界她專屬的醫療團隊,不可能為了讓她睡覺過度用藥損害她的身體。
謝水杉興奮期就只能熬著。
朱鹮:“……是極量,但是朕仔細詢問過醫官,不致死。”
謝水杉抬手打了個哈欠,而后道:“這藥挺好使的,以后可以多用。”
朱鹮拿不準謝氏女的意思,他看著她,看不透她的心思、揣摩不出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這種狀況極其稀少,因此朱鹮的神色顯得很緊繃,腰背緊緊地貼著靠椅,還本能地舔了幾下嘴唇。
謝水杉卻把朱鹮看透一般:“怕什么,我不是隨便打人的那種瘋子。”
“既然已經答應替你行走人前,便不會推脫。”
“不是要上朝?讓人過來伺候我起身吧。”
藥效太猛了,靠謝水杉自己挪動確實是有點狼狽。
朱鹮扣著交椅扶手的手掌微微一松。
江逸的神情都詫異了一瞬。
這女瘋子……平時能把人折騰死,真到了關鍵時刻,她反倒是通情達理了嘿!
侍婢們七手八腳,將謝水杉從床里面扶到床邊。
而后圍著她開始伺候她洗漱,更衣。
更衣的時候需要為她纏裹束胸,今日的常朝沒有那么簡單,謝水杉又是個女子,絕不能露一絲一毫的形跡。
丹青上前,為謝水杉描畫眉眼。
她必須讓謝水杉看起來和平時上朝的那個“陛下”一樣。
調好了膚色脂膏準備給她堵耳洞,看到謝水杉竟然沒穿耳的時候,有些驚訝。
本朝女子大多年幼之時便會穿耳,小孩子恢復得比較快,穿好了,為了日后佩戴耳珰和耳墜做準備。
就連民間的少女亦是如此,少有女子會不穿耳。
而謝氏女身為女子,最容易被人識別之處,便在穿耳之上。
其實原著之中的謝千萍也是穿了的。
但謝水杉的身體是她自己的,系統一比一還原過來的。
謝水杉對大部分飾品都沒有興趣,所以她沒有打過耳洞。
謝水杉換貼身衣物的時候,半點沒有回避任何人的意思,但朱鹮命人將他抬回長榻那邊,令人放下了重重的簾幔。
婢女們為謝水杉纏縛好胸,穿好了里衣,便開始為她穿戴君王冬日的常朝冠服。
今夜外面又開始落雪,謝水杉去朝會兩儀殿的路上,需要走上一段宮道。
內侍為她準備了絳色圓領袍,蜀錦做面,內襯為狐絨,袍擺領口和袖口都嵌有銀狐毛,腰系十三數金銙玉帶,戴翼善冠,內里也一樣加了羔絨襯。
一應穿戴整齊,謝水杉冷汗加上熱汗,出了一身,期間又被婢女伺候著喝了兩碗濃參茶吊精神,終于徹底清醒了。
穿戴好后,她腳底綿軟稍稍好些,被侍婢扶著走到長榻旁邊,臨行之前,要給朱鹮看看。
朱鹮順著謝水杉腳上的厚底黑皮靴,一寸寸向上,視線攀爬過皇袍上象征著君王至高皇權的十二章繡紋,停在了她被銀狐毛簇擁的那張英姿勃發,龍章鳳姿的臉上。
朱鹮的神色有些恍惚。
仿佛在透過眼前之人看著過去還健康的自己。
丹青姑姑緊張地擰著手,不像。
畫不像。
怎么畫都和素日去常朝的那個傀儡不像。
不是容貌不像,而是風儀氣度完全不像。
這還是丹青稱“妙手”的大半輩子之中,唯一一次害怕會因為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藝不老練而獲罪。
若說前段時間上朝的那傀儡只是個像陛下的泥胎木偶,那么今日的“君王”無論如何用各色脂粉去弱化,也根本壓不住其眉眼通身透出的天表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