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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許多年來,鏖原越發地兵強馬壯,倘若說葉氏沒有供給鏖原糧食以求南境安寧,朱鹮是不信的。
朱鹮對這件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打算等到瘡疤爛透了,再一舉挖出。
現如今正是最好的時機。
澤州葉氏如今舉全族之力,供給承胤王助他招兵買馬。
朱鹮正好借此機會,借宮宴刺殺之名揮兵討伐鏖原,斷澤州葉氏的后路。
免得他們到時候落入甕中,要狗急跳墻,大開國門引外敵入境。
正好朱鹮也能借皇帝“受刺受傷”的名頭,加之皇后崩逝、皇帝悲痛欲絕病倒為由,恢復常朝之后,名正言順地坐著腰輿被抬著去上朝。
只不過……朱鹮需要在朝堂之上模仿謝水杉。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氣定神閑、成竹在胸之態入木三分,行事迂回婉轉卻狡詐非常,亦是如出一轍。
就連張口閉口稱呼朝臣為“愛卿”,語調也是分毫不差。
揮兵鏖原的將領,派的都是軍功不卓,駑馬鉛刀的碌碌無奇之將,為的不是誅滅鏖原,奪取他們那些瘴氣經年不散的山林,以及一下雨就滑坡毀田的貧瘠國土。
為的只是限以疆界,量力而戰,拖延時間。畢竟一旦兩國交戰,無論沖突范圍多小,澤州葉氏都無法往南境伸手了。
而且朱鹮陰損起來,謝水杉真是拍馬難及,他派去攻打南境鏖原的將領,幾乎有一半都姓沈。
其中的兩個主將,是當日在會慶亭大殿之中,對謝水杉出言不遜的兵部尚書沈茂學的親兒子。
沈茂學雖然是兵部尚書,他們家也確實世代從軍,但是沈氏駐扎的乃是西州,沈氏家族之中的子弟最擅長的是海戰。
而澤州毗鄰的南境鏖原國,大多是騎兵,而且因為鏖原人口不多,部落分散,常常因兵將不足打急戰,戰完就鉆入瘴林,神出鬼沒,戰術奇詭。
沈茂學兩個擅長海上排兵布陣的兒子,送到那里就是被人按著腦袋打的。
謝水杉躺在床上聽到了朱鹮的處置,失笑出聲。
她知道,小紅鳥這是在替她報復呢。
那日謝水杉自揭女子身份,沈茂學屢次對謝水杉出言不遜,謝水杉心中沒有計較,朱鹮卻一筆一筆都幫她記得清楚。
見謝水杉這么多天總算是露出點笑模樣,朱鹮簡直如蒙大赦。
又趕緊同她說了許多朝堂之上的布置。
還同謝水杉說他剛剛私下里召了豐建白狠罵了一頓。
讓豐建白跪在延英殿外自省一刻鐘。
順便也是敲打一下最近到處亂打聽的陸氏官員。
豐建白竟敢真的給謝水杉五石散,還告訴了謝水杉以溫酒催服,效用更猛,這觸及了朱鹮的底線。
倘若謝水杉不是用來給朱梟,自己吃了,朱鹮能讓豐建白跪到腿廢掉。
謝水杉都聽得興致勃勃,還看了幾本奏章,明顯情緒有了很大好轉。
但是等到謝水杉看到了朱鹮擬定的封后詔書時,抬手一壓說道:“不行。”
“皇帝守喪二十七日剛結束,皇后尚在停靈,她無子無女,這段時日你也未曾去哭祭,這尚且可以推說你受刺又病重。”
“但是國喪三年之后方可再立中宮,你這時候綢繆另立新后,于情于理實在不合,兩儀殿上御史臺那幾個大喇叭會把你給吃了,他日史書之上……”
“朕會怕史書口誅筆伐?還是會怕遺臭萬年?”
朱鹮攥住謝水杉的手說:“錢湘君恩將仇報,你多次救她,她毫不顧念你的性命當眾揭穿你的身份,她能死得如此體面,朕已經十分厭煩。”
“在朕心中,只有你是朕真正的妻子,為何不能封后?”
朱鹮本打算給錢湘君定罪,要廢她封號、焚燒她的冊書寶印,史書上不再稱皇后,只稱庶人錢氏。
但如果是那樣,錢氏之中主家和旁支必定再起波瀾。
這時候為大計考慮,不宜如此肆意行事。
謝水杉看著朱鹮滿臉暴戾之意,不欲和他繼續爭論,抬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裝作要昏過去了。
朱鹮靠著腰撐坐在床邊,見狀果然緊張無比地傾身:“你怎么了?”
“快!江逸,快傳醫官!”
謝水杉攥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說:“不用了,就是有些心慌,你上來陪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朱鹮想問,你心慌你捂腦袋做什么?
但是他這時候關心則亂,再多的理智也架不住謝水杉微微一皺眉。
很快他脫了朝服,簡單洗漱后被抬著上了床。
和謝水杉緊密相擁,睡了個十分舒服的晌午覺。
一覺睡醒,朱鹮的封后詔書就失蹤了。
朱鹮沒再追問,也沒敢氣已經躺了整整二十多天的謝水杉,這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
兩個人朝夕相伴,謝水杉一點點好轉,漫長的情緒低谷期過去之后,迎來了情緒亢奮期。
這一次她尤其亢奮,需要日夜佩戴張弛為她調配的安神香,才能勉強壓抑情緒,不會一會兒一個想法,把皇宮折騰個底朝天。
由于謝水杉身上的安神香藥效太猛了,朱鹮一靠近她就困,又強撐著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