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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然平素對朱鹮議論辱罵猶如吃飯喝水,但是當真要他們認那城外不知道哪里來的亂臣賊子為帝,不到刀鋒抵在脖子上,他們是決計不肯的。
叛軍連攻四城,各城中州兵投降后,也被編入叛軍之中。
如今承胤王的軍隊,已經過了十萬,少部分駐留已破城池,以免背后受襲。
而皇城周邊受皇命調遣回朔京支援的軍隊,尚未抵達。
叛軍數萬大軍仿若黑云壓城,從四面八方壓到了朔京的腳下。
前鋒依舊是謝千嶂和謝千帆帶領的謝氏鐵騎,開戰之前,軍中之人分批去灌沙土袋,搬大石頭,撿枯樹枝,還有專門負責從其他的已破城的城鎮之中運稻草捆,用于填護城河。
惡戰在即,謝千嶂和謝千帆作為沖鋒軍的兩位主將,此時此刻在臨時駐扎的營地之中……正在吃飯。
謝千嶂隨便吃了一些,便開始看皇城布防圖。
謝千帆一手拿著干糧,一手捧著個酒壇子,一口酒一口餅,吃得豪氣萬千,喝得面色潮紅。
有人連招呼都不打一個撩開了帳幔,謝千嶂和謝千帆一同回頭看去,不出他們所料,整個營地之中,出入他們營帳如入無人之地的只有一個承胤王。
他急匆匆地進來,是請謝千嶂出去一趟,以他的威勢鎮壓一番陣前出現了沖突的兩個世族的兵將。
由于他們從澤州出發后,便是一路疾行,匆匆忙忙就開始攻打皇城,路上雖然有多股世族的軍隊加入,但是相互之間配合并不默契。
甚至每每交戰之前都有意見相左、大吵大鬧之事發生。
他們的軍隊一路上所向披靡,看上去極其威風無敵,但是內里完全不合,每每有什么事情都要鬧到朱梟這個承胤王的面前來分說。
到如今甚至連軍隊穿著的鎧甲都無法統一,各世族兵將只穿繡著自家族徽的軍袍,顏色制式迥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支拼湊之軍。
他們出其不意來到皇城之下,扼住了朝廷的咽喉,必須速戰速決,雷厲風行地進行強攻。
這是最好的攻下皇城的機會,也是唯一能攻下皇城的機會。
一旦四境兵馬回防時,江山還在朱鹮的屁股下面,世族也還效忠朝廷,朱梟的軍隊就只能徹底被打為亂臣賊子。
但是如此要命緊急的關口之上,世族的兵將卻因為排兵布陣的“不公平”,產生了激烈的爭執。
誰也不想負責攻打城墻最厚、城門樓最高、防御最強的門——朱雀門。
原定的是澤州葉氏的兵馬負責攻打朱雀門,但是葉明誠幾次三番找朱梟推辭。
由于澤州葉氏到底是最先擁護朱梟的世族,這一路上葉明誠一反先前傲慢之態,對著朱梟溜須拍馬,各種討好賣乖,到底在朱梟的面前有那么兩分臉面。
澤州葉氏把朱雀門推給了沈氏的兵將,朱梟被他纏得腦袋疼,萬般無奈之下點了頭。
結果這一換,葉氏家主葉明誠和路上投奔到朱梟麾下的西州沈氏的將領就打起來了。
葉氏姿態猖狂,還未等將主公推上位,便已經自詡股肱之臣。
而沈氏駐守西州也是世代從軍,骨子里就看不起靠種地起家的葉氏,那帶兵投奔的沈氏將領,說葉明誠這是想要讓他們西州沈氏的兵將送死,一巴掌把葉明誠抽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大牙差點給他抽掉。
“然后兩族軍隊就……打在一起了!”
朱梟向謝千嶂焦頭爛額地描述完,帶著些許討好道:“排兵布陣乃是謝將軍安排,如今……如今還請謝將軍出面平戰止戈?!?
正所謂狐假虎威,朱梟本就不是虎,這一路上仗的全部都是謝千嶂和謝千帆的威。
謝千嶂慢條斯理把手里的地圖折好,塞到懷中,居高臨下看著朱梟將事情給搞砸又鎮不住各方軍將,羞恥得血紅一片的臉,最終什么都沒說,邁步出去,一如往常替他平軍中之亂了。
而朱梟緊隨其后要跟出去,卻被一身酒氣的謝千帆給拎住了后頸。
“你去做什么?我二哥給你平事兒,你現在露面一碗水端得平嗎?”
“你若端不平,這便不是兩族之間的問題,而是各族之間都要出問題。”
謝千帆拎著小雞一樣拎著朱梟的后頸,把他甩在了營帳的木板床上。
“待著吧!”廢物。
后面那兩個字沒有說出來,但是她的言行舉止,眼神和笑意,都在全方位地展現這兩個字。
朱梟本來就因為鎮壓不住世族之間的矛盾,格外難堪。
被謝千帆如此不恭不敬地對待,又被她嘲笑,他整個人紅得像一根燒紅的傻柱子。
他瞪著謝千帆這張一路上從未對他露過一絲敬重之情的臉,像耕地的牛一樣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
視線落在了謝千帆手里捧著的酒壇子上。
營帳里面彌散著濃烈的酒香,朱梟深吸一口氣指著她說:“行軍途中飲酒,你這是罔顧軍紀!”
謝千帆正在用眼神把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朱梟抽筋剝皮,聞言嗤地笑出了聲。
她懷中抱著酒壇子,向后一仰,長腿伸直,一腳踢翻了一個喝空的酒壇,那酒壇子咕嚕嚕滾到朱梟的腳邊,撞了他一下。
朱梟腦袋都要被氣冒煙了。
謝千帆卻雙眼盯著他,舉起面餅狠狠咬了一口,就這么看著朱梟咀嚼,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如狼似虎。
仿佛嘴里吃的根本就不是干糧,而是朱梟的血肉。
朱梟被她懾得心肝亂顫,謝千帆又當著他的面舉起酒壇,仰頭就朝嘴里灌。
來不及吞咽的酒液順著脖子流到前襟,打濕了她的鎧甲,她喝了個暢快,抬手隨意一抹嘴,姿態極其瀟灑,也極其混賬。
“怎么?承胤王這是要把我按照軍紀處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