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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念及亡妹遺孤可憐,特意借親女之名與縣丞定下婚約。而縣丞昔日舊敵卻在新婚之夜縱火報復(fù),縣丞夫婦當夜殞命火海。
可惜縣丞平日樹敵頗多,縱火之人怕是不好找了。
為悼逝者、濟鄉(xiāng)鄰,徐府特意設(shè)下粥棚,施粥三日。
如今整個揚州城,無人不嘆此事離奇唏噓。街頭巷尾議論最烈之處,除了尋常茶館酒肆,便是那百年茶鋪施粥的棚前。
“那縣丞往日吃喝嫖賭,不做好事,倒是死有余辜,可惜徐夫人的外甥女,豆蔻年華,卻落得如此結(jié)局。”精瘦漢子正感嘆道,瞧見正在布粥的徐寧,下巴一揚:“喏,她就是徐夫人的女兒。”
另一漢子捋了捋胡須,“嘖”了一聲,“新娘的確不是她,接親那日我去看過,那新娘比這姑娘高半個頭。”目光落在徐寧身旁頭戴帷帽的青衣女子身上,他默默嘆了一句:“倒與這位姑娘有些相似。”
談話間,漢子已排至隊伍前頭,青衣女子遞來熱粥與饅頭,右手手腕露出細碎的傷痕,他接過食物,摁下心中荒唐的念頭。
迎親那日,他為了混幾顆喜糖,仗著身形靈活擠在人群最里圈。恰見新娘抬手時,一只瑩潤玉鐲在紅綢映襯下晃得人眼暈,偏她手腕肌膚凈白如瓷,竟就這么記在了心里。
微風拂過,揚起青衣女子帷帽的一角,露出她謹慎探究的眼眸。
崔令容一面施粥,一面注意著周圍,如此大的動靜,她堅信,只要谷叔還在揚州,他必定能意識到她的存在。
只是日落西沉,月上柳梢,排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還是沒能看見熟悉的身影。
暮色四合,粥棚的最后一縷炊煙融進漸濃的夜色里。
徐寧將最后一只陶碗疊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zhuǎn)身見崔令容仍立在棚邊,身影被殘余的燈籠光暈輕輕籠著。
“表姐,我們回去吧,”她揚聲喚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疲憊,“這么晚不會有人來了。”
崔令容緩緩搖頭,晚風掀起她鬢邊的碎發(fā),她輕聲道:“你先回吧,我再等等。”
徐寧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zhuǎn),拖長了調(diào)子“哦”了一聲,眼底藏著點了然的笑意:“那我先回去咯。”
崔令容只頷首應(yīng)了,靜靜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月已掛上中天,清輝如水般漫下來,將粥棚里的影子拉得老長。
斜對面的酒樓里,蕭寒聲憑欄而立,二樓的窗戶將樓下景象框成一幅靜畫,崔令容獨自等候的身影在月色里t愈發(fā)清晰。
他指尖輕叩著窗沿,眸色沉沉,本是算準了等老谷現(xiàn)身,將這二人一并拿下,可眼下棚邊只剩崔令容一人,那人卻始終沒有露面。
難道逃出枯井后,他竟沒能活下來?
念頭剛落,他已轉(zhuǎn)身下樓。腳步無聲地繞過后門的石階,避開街道上零星的燈火。
遠處,崔令容見他牽著馬走來,眸子里瞬間亮起光,她笑著朝他招手,提著裙擺小跑過去,裙角掃過地面的落葉,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二人并肩而行,青衣與黑衣的身影在月光下交疊相織,馬蹄踏在石板路上,聲音清脆地敲碎了夜的寂靜。
身后,在無人注意的拐角處,一中年男子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們的身影,月光下,他臉上那道從額頭蜿蜒止唇角的刀疤,泛著血色。
待那青黑二色徹底融入夜色,他才猛地轉(zhuǎn)身,如水滴入墨般隱進了黑夜中,只余下晚風卷著寒意,掠過空蕩的街道。
夜色如墨,長街被潑得只剩幾盞昏黃燈籠在風里搖晃。
蕭寒聲牽著馬,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韁繩,輕聲問:“今日施粥如何?”
崔令容垂眸嘆了口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答案不必言說。
蕭寒聲放緩了語氣,溫聲安慰:“別太急,許是消息還沒傳到他耳中。不是還有兩日么,總會有機會的。”
崔令容點點頭,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袖,輕聲道:“只盼能早日拿到余下的半本冊子才好。”她抬眼望向他,眼底帶著幾分懇切,“肖大哥,那半本冊子回去后你給我瞧瞧吧,我看了能安心些。”
蕭寒聲牽馬的手猛地一僵,指節(jié)微微泛白,那半本冊子早已化為灰燼,哪里還能讓她心安,怕是要心悸。
可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淡淡道:“冊子我托給一位故人保管了。若是我出事了,他能……”
話還未說完,身側(cè)之人伸出手,掩住他的嘴,擋住了他的后半句話。
少女的手心有淡淡的余香,此刻她柳眉微蹙,明眸嗔怒,嗔怪的神色讓眉眼間的俏麗更甚,眼底水光瀲滟,明媚如波。
“呸呸呸!”崔令容使勁搖頭,聲音帶著點氣鼓鼓的認真,“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們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