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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畜平白挨罵。
丹丘子哭聲終于消停些了。
總算是安靜了。
一室寂靜里,好一會,丹丘子夾雜著哭腔道:“我應當喚他一聲師兄的……”
第86章 前世因(六)
等他們三人風塵仆仆的抵達奉先時,小小年紀的丹丘子生平頭一次萌生出被騙的感受。
荀彧子指著一道破破爛爛的窄小的門,同他們道:“就是這了,進去吧。”
那門實在是破,那屋實在是小,頂上的茅草感覺一陣風刮過就能被吹走了。
丹丘子癟著嘴,從來沒想過這修道的人竟是連座道觀都沒有,供奉的菩薩像都沒地方擺,還是掛在從外頭伸進來的樹枝上的。
荀彧子進門拜了拜掛在樹上的菩薩,回頭見那兩小孩還堵在門口不進來,便疑惑道:“堵那干嘛?罰站呢?”
丹丘子心底委屈,但是又不敢言,只得耷拉著眉眼進屋了。
荀彧子袖著手,沖屋里喊了一聲:“春生啊,師傅回來了,還不趕快出來迎接。”
屋里一時間沒有動靜。
荀彧子皺眉,“這小子又跑哪野去了?”
突然屋子一旁的雞窩里傳來雞受驚的“咕咕”叫聲,里頭雞飛蛋打的,傳出不小的動靜。
幾人都探頭看過去。
只見那亂蓬蓬的雞窩里爬出個人,滿身雞毛,頭發亂糟糟的,腦袋頂上還有雞屎,實在是狼狽。
這人伸手扒開頭上的亂發,露出一張滿是戾氣的臉,另一只手上還拿著一把菜刀,他就這樣從雞窩里爬出來,少年人惡狠狠地質問荀彧子:“你還知道你是我師傅呢?”
荀彧子看著他舉刀朝自己走過來,嚇了一跳,“誒誒誒,怎么跟你師傅說話的,拿把刀算怎么回事?還有,怎么好好的屋子里不待,睡在雞窩里干嘛?怎么雞窩里靈氣足一些,適合你修煉啊?”
少年一把扔了刀,將整個頭發都往后捋,其間摸到頭上的雞糞,滿臉嫌棄地皺著眉。
“你以為是我不想么?你老人家一拍屁股走人,說是去外面傳道收徒了,外頭欠的債還不上,人都追到家里來了,我要是不睡雞窩,這雞窩里的雞怕是一只也保不住!”
荀彧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要不說,我能放心把家交給你呢?”
少年被他這話說得真沒脾氣了,他這師傅,做事全憑一張嘴,但誰叫世人都吃這一套呢?
“對了對了,春生啊,你趕緊去洗漱洗漱,一會來見見你的兩個小師弟。”
逢春生順著荀彧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兩個小師弟,大一點的面無表情,仿佛對所有事情都不關心,小一點的怯怯地看著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既有好奇、又有害怕,像初生的鹿。
他在心底暗罵了一句,他這師傅又在這騙小孩了,像這樣懵懂純潔的小孩最是好騙不過。
等逢春生洗完澡回來,就看到屋里只有那個小一點的師弟乖乖巧巧地坐在桌邊等著自己。
逢春生往屋里看了看,沒有瞧見另外兩人,便問他:“師傅呢?”
丹丘子拘謹道:“師傅說外頭有皇榜,他帶著師弟去看榜了。”
逢春生挑眉,這倒是有意思,這小不點竟然還叫別人師弟。
他也坐下來,同人坐在一桌,又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丹丘子覷了他一眼,老實回答:“丹丘子。”
逢春生有些酸,這名字聽起來就比自己的氣派些,像那些個道書上很厲害的道士名字,他冷臉“嗯”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水,不同人搭話了。
丹丘子一時間有些緊張,眼前這人一張臉本就生得銳利,少年人才抽條,臉上還帶著嶙峋的骨感,此時面色難看,就更怵人了。
丹丘子有些害怕,此時此地又只有他們兩個人,他伸出手,怯怯地拽著逢春生的衣角問他:“師兄,你叫什么名字呀?”
這是丹丘子第一次叫人師兄,他也驚訝于自己這么簡單就能叫出口,這兩個字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難。
唇舌一張一縮,不過只是簡單的師兄二字……
他想到這心底又有點難過,眼睛里生了些水汽。
逢春生被人軟軟糯糯地喊著師兄,抬眼一看去,又看到自己這最小的師弟眼睛里水霧蒙蒙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整個人瞬間就僵硬住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擺。
心底第一反應就是痛罵自己,跟人家小孩子生什么氣,這下好了,把人嚇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