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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趙延卿問道:“以前也有這樣的孩子?”
“沒有這么小的。”
在寂靜之中,趙延卿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未免太蠻不講理了,可說到頭來,我們又在跟什么東西講理。想來幾百年前的海姬,也不會因為是孩子就不殺了,不過神社最終戰勝海姬,我相信人定勝天,我們最終也一定可以找到規律戰勝這艘不講道理的郵輪。”
“趙先生,你一直這樣說話嗎?”南君儀啞然失笑。
趙延卿似乎有些窘迫:“是……是不是有點太上年紀了,而且現在說這個也確實有點不合時宜。”
“沒什么,說說閑話放松也好,也許我們欠缺的正好就是一份希望。”南君儀寬慰了他兩句,話鋒一轉,“說起來,剛剛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啊。”趙延卿會意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
“小清跟觀復是由神官帶領,前往‘祓除之殿’。”南君儀道,“而我們則在‘祓除之室’,這其中一定有差別。”
趙延卿“嗯”了一聲:“我也注意到這一點。”
“雖然說三長一短選最短,但是觀復可不是容易解決的人,更何況小清算得上我們當中最純潔的存在。因此情況也許恰恰相反,他們很可能會被留到最后。”
趙延卿輕輕一笑:“那這么說,接下來的人選要在我們三組里挑……啊,這么說來,沒有戴紙面具……我是說之前那個男孩子豈不是危險了?”
“很難說,別忘了,我們可不確定神社是好還是壞。”南君儀道,“如果說這張紙上的意思是祭品,說不準不戴面具反而是好事。”
“這……倒是也有道理。”趙延卿問,“那按照你的經驗,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南君儀思考:“我打算破壞規矩,先拿下這張紙面具,看看這里到底是什么模樣。”
趙延卿突兀沉默,片刻后才道:“我可以轉述。”
這句話幾乎讓南君儀一下子警覺起來:“你已經將面具摘下了嗎?”
“在問你跟顧小姐是不是知道什么的時候。”趙延卿帶有一些歉意,“我當時不太放心,就把紙面具拿了下來,確保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可以第一時間離開,并沒有別的惡意。”
“可以理解。”南君儀倒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人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來,趙延卿肯坦言相告,總比撒謊糊弄過去要好,“既然如此,我也摘下面具吧。”
趙延卿吃驚道:“可是,既然我已經破壞了規矩,你不摘下面具是最好的吧?”
“第一,我們共處一室,如果真有什么要進來懲罰你,我八成難逃一劫。”南君儀解釋,“其次,雖然這么說有點傷人,但是我可不準備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你身上。”
他摸索著摘下紙張,發現自己跟趙延卿被關在了一座咒文密布的內室之中。
第70章 蛭子村(14)
根本就看不到出去的門。
整間內室都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覆蓋著了,四面墻壁宛如融為一體。當南君儀注視著墻壁,試圖讀懂上面的內容時,墻壁上的咒文突然像是活物一般,在墻壁上不斷地蠕動起來。
不光是墻壁,地上同樣也是,宛如一片濃郁粘稠的黑色水域。只有兩人相對坐著的小小蒲團,如這水域之中的兩葉小舟,在這片咒字的汪洋之中被隔離出來。
而在內室的角落里,正蜷縮著兩具“人形”。
南君儀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兩個東西,它們毫無疑問是沒有生命的,只是擁有著人的輪廓,有點像喪葬時的紙人,可不確定具體的材質,頭部則被一張寫滿了咒文的紙面具完全包住。
最叫人感到驚悚的是,這兩個人形的衣著打扮跟他們倆一模一樣,黑色的咒文在它們的雙腳邊蔓延著,像一團噬人的龐大陰影。
南君儀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看向趙延卿:“你剛剛看到這些,居然沒有叫出來?”
“差一點就叫出來了。”趙延卿苦笑著,“不過我是那種嚇過頭了反而叫不出聲音來的人,所以你什么都沒聽見。連那個話題都是好不容易想起來的,我甚至覺得我都不是真的想知道什么答案,只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沒有摘下紙面具前,還只是覺得窒息壓抑的安靜,摘下紙面具之后,各種紛紛擾擾的感官信息忽然盡數涌進大腦。
那些不斷跳動的咒文,就像是要鉆進眼睛里一樣,它們匯聚成的黑色河流,正吸引著人們跌入其中。
不自覺的,南君儀的身體搖擺起來,他倏然感覺坐著的蒲團正在收縮,變得極小,小到無法容納一個成年男人的軀體。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而對面的趙延卿情況更嚴重,看起來就像要掉下去了一樣。
“閉上眼睛!”南君儀厲聲道。
幾乎是下意識的,趙延卿順從地閉上眼睛,他的身體仍在微微發顫,不過搖晃的幅度雖說沒有之前那么厲害,但仍舊還微微搖擺著。
“它在我的腦子里。”趙延卿喊起來,冷汗順著蒼白的鬢角滑落下來,流露出一絲恐懼來。
“把紙面具戴上!”
趙延卿果然戴上,這下他的身體總算穩定下來,只是發出略有些痛苦的聲音,很快就平靜下來,重新安靜地坐在那個蒲團上。
蒲團突兀地又能完全地容納這個男人了。
南君儀有一種莫名的直覺,他預感到如果掉到這些咒文里去,那么一定會發生某種難以想象的可怕事件,也許比死亡還要更恐怖。他的大腦昏漲起來,只好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感來清醒,在將紙面具重新綁回到臉上。
世界再度寂靜了下來,就在南君儀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外面突然下起雨來了。
趙延卿下意識感慨:“好大的雨啊。”
不對——兩人幾乎同時意識到有什么不對勁,下意識噤聲不語。
外面的雨聲卻沒有小,嘩啦啦的,越發大起來,像是從天花板上潑下來,就響在兩人的耳朵邊一樣。
不,不是雨,是水!
在兩人耳邊響起的是飛濺起來的水聲,奇怪的是,就像剛剛的注視一樣,南君儀并沒有感覺自己被水潑到了。
跟剛剛的注視一樣,也是幻覺嗎?
就在南君儀想要這么想的時候,他的鼻下突然傳來一種非常熟悉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