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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儀漫不經心地思考著,打量著男人的面容,他隱約覺得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些許哀戚,這也許是一種錯覺,又或者是電梯間光影的小小戲法,當然更有可能只是南君儀那點柔情在起作用。
或許只是他過度渴望引發的另一種幻覺。
男人開了口。
“你不該這么做。”
他的聲音要比想像之中更加低沉與平緩,帶有一絲絲的干澀,腔調正如南君儀對他的第一印象一樣,強硬到不容拒絕。
“你指什么?”南君儀甚至沒注意到自己放輕了聲音,他甚至沒有辦法挪開眼睛。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望著南君儀的臉,就這樣注視了幾秒鐘。
五秒鐘。
南君儀才意識到原來在特定情況下,五秒鐘也是一段足夠漫長的時間,而他很快就又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正在緊張。這種緊張的情緒格外陌生,與任何時候困境帶來的緊張都不相同,是一種莫名的,南君儀并不熟悉的緊張感。
也許是因為這個人會逃走,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南君儀無法確定的方式……
可是南君儀對此無能為力,本不該緊張才對。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才開口說話,語氣平板,像是沒有什么情緒:“時隼。你不該找他,當然,更不該找我。”
南君儀倚靠著電梯,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男人,好半晌忽然笑了起來:“姑且不談你有沒有資格干涉我跟時隼的事。”
這句話讓男人皺緊了眉頭,他的表情變得有點僵硬,卻沒有說什么。
這讓南君儀或多或少從中找到了一點樂趣,發現一見鐘情的對象對自己并不是全然無動于衷總是一件好事,不過他倒是也沒有忽略另一種可能——也許這只是出于一個超級自大狂的不滿跟無能狂怒,不過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并沒有那么傲慢。
哪怕他說的話已經足夠傲慢了。
“你該在宴會之后出現,然后告訴我這句話。”南君儀頗為耐心地說道,通常情況下他沒有這么和善,可人總是會對賞心悅目的存在多一點寬容,“而不是在不請自來地出現在我的臥室,我朋友所居住的小區里,甚至是電梯之中,你知道你這樣看起來像是什么嗎?”
男人沒有說話,他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波動。
于是南君儀自顧自地說下去:“跟蹤狂。”
接下去南君儀沒有再說什么,男人卻只是沉默,表情空白,看起來拒絕任何人解讀,也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尷尬跟羞愧。
電梯開始啟動,南君儀下意識看了一眼跳動的電梯,意識到這也許是對方表達不滿的一種方式,哪怕他完全不知道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難道他們有一個團伙,還有一位電腦高手此刻在暗處入侵了時隼家的電梯,控制著它的上升下降嗎?
希望沒有急著用電梯的住戶。
在電梯門開啟之前,南君儀還是開口了:“如果你不希望我來找你,你就不應該出現在我的面前。”
“叮——”
電梯門應聲滑開,打破了密閉空間里那種仿佛時間被停滯的沉重感,人們不耐煩地等著電梯,閑碎的說話聲如同潮水般漫入電梯,將南君儀拉回到了真實的世界。
他被人群所裹挾,暫時無法掙脫,只能看著男人步出大門,才終于擠出電梯。
南君儀一刻也沒有停留,很快就追了上去,男人的腳步匆匆,比起之前的平靜多了幾分焦慮,這才讓南君儀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對方也許不是拒絕回答,而是發生了某些意外事件,迫使對方必須立刻離開。
這對南君儀是一個優勢,對方越是著急,忙中出錯的可能性就越大。
等南君儀追出大樓的時候,男人已經走到馬路上,他的步速很快,盡管體型與腿長確實有所優勢,可他的快也多少超出正常概念。南君儀甚至連疾走都無法趕上,不得不小跑一段距離,緊緊咬住對方的身影。
男人將他完全甩在身后,絲毫不給南君儀任何追上的機會,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無論南君儀如何彌補,都肉眼可見地在拉大距離。
可無所謂。
南君儀在心里冷笑,只要能看到對方,那套莫名其妙消失的把戲總很難再上演了。盡管未必能消耗得過對方的體力,可眼下是對方急著要走,南君儀卻一點都不急,他可以把一整天的時間完全耗在這件事上。
男人很快就帶著他拐入偏僻荒涼的小巷之中,南君儀意識到周圍的風景變化,心里微妙地打起退堂鼓,然而在電梯里的感覺又煽動著他,莫名的,他確信男人絕不會傷害自己。
也許好奇心真的會害死人。
南君儀幾乎沒有任何動搖地跟了上去,大概是逼得太緊,又或者是時間的確不夠了,男人很快就停了下來。
就在南君儀以為對方終于打算放棄的時候,男人突然原地消失了。
消失了。
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南君儀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盡管之前他用過“消失”這個詞匯來形容男人的神出鬼沒,可是他并不真的認為男人擁有隨時出現跟消失的本事。
也許是通風管道,也許是繩索,也許只是藏在南君儀的視覺死角,也許是某種南君儀無法知曉的能力……
畢竟這又不是游戲。
在南君儀的世界認知里,不存在任何人能夠突然的在原地消失這種情況,這種行為往往之后一定會存在相應的規則。
南君儀呆立在原地許久,他試圖尋找出魔術的可能性,也許這里有一個通道,有一個縫隙,也許只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最終沒有任何結果。
事實上,南君儀也不認為會有結果。
魔術需要遮掩,需要角度,可那個男人并沒有任何預兆,更沒有任何上角度,也不存在閃光彈或者大卡車之類的遮掩跡象,現場沒有機關,他就只是這樣憑空地消失。
這種消失在南君儀的認知里只存在于網游當中,當玩家的自創角色上下線的時候,那些角色就會突然地出現或消失。
也許這確實就是一場游戲。
這讓南君儀很突兀地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寂靜小巷里,顯得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