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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救他。”身體用一種不帶感情的冰冷邏輯辯解著,“史書上寫著,就是因為呂布對這些士族心慈手軟,才會被他們反復背叛,最終兵敗身死,在白門樓上像條狗一樣,乞活不成,被縊殺。我是在修正這個錯誤。這是一個戰略問題,不是道德問題。外科醫生切除癌細胞的時候,會為那些細胞的死亡而感到悲傷嗎?”
“但那是人!活生生的人!”
“在這個時代,人命就是最廉價的消耗品!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來殺你,殺他!我親眼見過戰場,見過火海!這里的生存法則就是吞噬!軟弱就等于死亡!你所謂的‘現代道德’,在這里是最高級也是最致命的奢侈品!”
兩種思想在他的大腦里瘋狂地撕扯,撞擊。他感覺自己的頭快要裂開了。他一會兒覺得自己罪該萬死,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無比正確。他像一個在深淵邊緣獨自搖晃的人,一邊是曾經堅守的、文明世界的人性底線,另一邊,是這個血淋淋的、弱肉強食的修羅場。
他無處可去,無路可退。
他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一聲野獸般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嗚咽。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了。
呂布回來了。
他已經下達完軍令。高順和張遼將親自率領五千精銳,星夜奔襲雍丘。那股剛剛在軍議上點燃的嗜血興奮還未從他身上完全散去。他走進來,看到的就是季桓縮在角落,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鬼,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瀕死雛鳥。
呂布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
“怎么?”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悅和居高臨下的審視,“怕了?”
在他看來,季桓的反應是對自己剛剛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感到了后怕。是一種屬于弱者的可笑膽怯。
季桓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力氣抬頭。
呂布走到他身邊,蹲下身。那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墻,瞬間將季桓籠罩在陰影之下。他伸出手,用粗暴的力道將季桓的臉抬了起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當他看到季桓眼中那片混亂、破碎、充滿了痛苦和自我厭惡的神情時,他愣住了。那不是害怕。那是一種源于靈魂更深處的崩塌,這讓他無法理解。
“你……”呂布第一次感到了某種困惑。
他無法理解。這個年輕人明明能想出如此狠辣的計策,為什么自己卻又會被這計策本身折磨成這副模樣?就好像一把劍,在傷敵的同時也把自己給割得遍體鱗傷。
真是個……奇怪而矛盾的東西。
呂布松開了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彎下腰,將地上那個因為嘔吐和戰栗而渾身冰冷的季桓再次打橫抱了起來。
他將他重新放回了臥榻上,用毛氈將他裹好。隨后他自己也上了榻,從身后將那個不住發抖的瘦削身體緊緊地、不留一絲縫隙地摟在了懷里。
“別抖了。”他的聲音依舊是命令的語氣,卻比平時少了一絲殘忍,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笨拙安撫。“計策是你出的,但殺人的是我。天塌下來,我頂著。”
他的胸膛寬闊,堅硬,滾燙。像一座山,一片大地。
季桓靠在那具充滿了力量和溫度的軀體上,那股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寒冷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他忽然明白了。
他之所以敢提出如此瘋狂的計策,之所以敢與這個時代為敵,或許就是因為他知道,有這樣一具強大得無所畏懼的軀體,會為他擋下所有反噬。
他負責在幕后扮演那個最骯臟、最冷酷的魔鬼。
而呂布則負責在臺前成為那把斬碎一切、所向披靡的屠刀。
這就是他們的共生。
呂布感覺到懷里的人漸漸停止了顫抖。他似乎很滿意這種狀況。他的手開始不滿足于單純的擁抱,帶著安撫和占有交織的意味緩緩地在季桓的身上游移。
他的嘴唇貼著季桓的后頸,那里的皮膚因為發燒而帶著病態的熱度。
“你是個好東西。”呂布用一種近乎夢囈的低沉聲音說道,“比我見過的任何女人、任何寶馬、任何神兵,都要好。”
他開始親吻他,從后頸到耳廓,再到微微顫動的眼睫。那不是上一次狂風暴雨般的掠奪,而是一種更為磨人的廝磨,如同猛獸在舔舐自己傷口般充滿了占有欲。
季桓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反抗。
他知道,這是他付出的代價,也是他得到的“救贖”。
他主動地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身后這個男人。他的智謀,他的身體,他那早已支離破碎的、屬于現代人的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