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看著呂布,眼神里有一種呂布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那不是純粹的冷靜,而是歷經了無數次內心風暴后的疲憊與澄澈。
“主公的勇武,張將軍的沉穩,士卒們的紀律……這些才是成事的根基。我所做的,不過是將其擺在最恰當的位置上。”他將自己放在了一個相對謙卑的位置上。
呂布沉默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這個人的理解或許都是錯的。他以為他得到的是一個無所不知的秘密,一個可以預測未來的工具。但現在他感覺到,他面前是一個同樣會恐懼、會疲憊,卻用鋼鐵般的意志將這一切都死死壓在心底的活生生的人。
他伸出手,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是粗暴的占有,而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觸碰。他布滿厚繭的溫熱指腹,輕輕地劃過季桓冰涼的臉頰。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無價珍寶。
“你的家鄉……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地方?”他低聲問,似乎想從一個更本源的地方去理解這個謎一樣的人。
季桓的身體因為他的觸碰而微微一僵,但沒有躲開。“一個……會把你們所有人的成敗,都記在書里的地方。”他輕聲回答。
“我的結局呢?”呂布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季桓的目光垂了下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我正在改寫它。”
呂布的心臟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他再也無法克制,一把將季桓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濮陽城門再次大開,呂布軍傾巢而出。只是這一次,軍隊的臉上再無一絲迷茫,只有即將奔赴一場盛宴的嗜血渴望。
呂布與季桓并轡立于陣前。
晨風吹動著呂布的赤色披風,也吹動著季桓的黑色長袍。他們的影子在初升的日光下拉長,最終交融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第16章 鐵蹄踏晨霜
天色未明,蒼穹如一塊巨大而深沉的青灰色玉石。
三萬大軍在曠野上無聲地行進。秋霜厚重,落在枯草上,踩在腳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士卒們口中呼出的白氣與彌漫在天地間的寒霧融為一體。除了甲胄偶爾碰撞的悶響和馬匹沉重的呼吸,再沒有多余的聲音。
一支剛剛品嘗過血腥與勝利果實的軍隊,正撲向它的下一個獵物。
季桓與呂布處于中軍最核心的位置。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裘袍在清晨的寒氣中似乎也無法提供足夠的溫暖。他未曾領軍出征,更不用說在這種決定生死存亡的奇襲戰中親臨前線。戰場的味道——泥土、牲畜、皮革和一種無形的肅殺之氣——像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內臟。
他并非天生的戰略家,他只是一個擁有答案的解題者。而此刻,他正走在將答案謄寫在現實這張考卷上的路上。他的手在寬大的袖袍下緊緊地握著。
呂布感受到了他的僵硬。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坐騎向季桓稍稍靠攏了一些。兩匹神駿的戰馬幾乎是肩并著肩,呂布身上那股灼熱的氣息在寒霧中傳遞過來,稍稍帶來一些安撫。
終于,遠方的地平在線出現了一片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夏侯惇部的營寨。
“高順。”呂布的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
“在!”高順催馬而出,他那張永遠如鐵鑄的臉上,雙目亮得驚人。
“你率陷陣營,自左翼包抄,截斷其歸路。”
“喏!”
“臧霸、郝萌、成廉、魏續!”
“在!”四將齊聲應喝。
“你四人各領本部,從正面及右翼隨我一同沖陣。記住,不要吝惜馬力,此戰,一鼓作氣將其碾碎!”
“喏!”
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龐大的軍隊如同一頭多足的巨獸,開始無聲地舒展它的肢體,分成數股鋼鐵的洪流,從不同的方向,向著那片尚在沉睡的營地圍攏而去。
季桓被親衛們護送著,登上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坡。張機先生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將一個沉甸甸的皮囊遞給他。“主公吩咐的,暖暖身子。”
皮囊里是溫熱的酒。季桓拔開木塞,卻沒有喝,只是將它握在手里,汲取著那一點點微薄的暖意。他的目光穿透晨霧,死死地鎖定著遠方那片即將化為修羅場的營地。
……
夏侯惇做了一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