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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被寫了上去。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股在濮陽盤根錯錯節的勢力。
“而這份名單上的人,”他指了指張遼呈上來的那份密信,“我會讓他們的席位挨得近一些?!?
呂布看著季桓,看著他臉上那抹平靜中帶著一絲冷酷的笑容,忽然明白了過來。
鴻門宴。
這是一場為所有心懷鬼胎者精心準備的鴻門宴。
去,還是不去?
對那些無辜的士族來說,這是主公的“撫慰”,不去便是公然對抗。
而對那些真正的陰謀家來說,這更是一道催命符。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暴露。若是不去,等于不打自招,立刻就會引來大軍圍剿。若是去了……
呂布仿佛已經能看到那些人接到請柬時那一張張煞白如紙的臉。
這種將敵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讓他們在恐懼與猜忌中自我毀滅的計策,遠比直接的屠殺更讓他感到快意。
“傳令下去?!奔净笇懞玫恼埣磉f給了帳外的侍從。
“今夜,帥帳之內,大排筵宴?!?
“我要讓整個濮陽的人都看看,什么是背叛者的下場。”
第21章 杯酒定存亡
夜色深重,將濮陽城浸在一片死寂里,唯有呂布的帥府燈火通明。
府院正中的大堂,往日商議軍機的地方,此刻卻沿著兩側擺開了數十張案幾,上面擺著的酒菜幾乎沒人動過,早已失了熱氣。舞姬們縮在堂角,垂著手,不敢作聲。這里不像宴席,更象是一座布置周全的陷阱。沒有仆從,三百名親衛營的甲士披著重甲,手按刀柄,如同鐵鑄的人像,守住了每一處門窗,兵刃在燈火下晃動著一片寒光。
兗州各家士族的家主陸續到了,他們穿著體面的衣服,臉上是僵硬的應酬,嘴里說著客套話,可那雙游移不定的眼睛和藏在袖中微微滲汗的手心,卻泄露了各自的心事。李賢也在其中,他看上去比三天前又老了一些,與人寒暄時,目光總是一觸即走,不敢在任何人臉上停留。
堂外一聲長喝:“主公到——”
呂布走了進來。他沒穿鎧甲,只著一身繡著猛虎的黑色錦袍,逕直走到主位坐下,那雙眼睛掃過堂下,眾人都不自覺地垂下了頭。季桓跟在他身后,仍舊是一襲黑衣,臉色在燈下顯得有些白,他在主位之下首坐了,對周圍凝滯的氣氛視若無睹。陳宮坐在客席首位,面色凝重,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晦暗。
“諸位?!眳尾奸_了口,聲音不高,卻讓堂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扒皫兹眨侵谐隽诵┫?,擾了濮陽的安寧,讓諸位受驚了?!彼似鹁票?,“布敬諸位一杯,也謝過諸位深明大義,為我軍慷慨解囊?!?
眾人連忙起身,戰戰兢兢地端起酒杯,口中稱著“不敢”。
“請?!眳尾颊f完,將杯中酒飲盡,而后把陶杯重重地頓在案幾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眾人也跟著飲下,酒是好酒,入口卻只??酀?
堂內又一次靜了下來。
“先生,”呂布忽然轉向季桓,“聽說前幾日,先生也受了些驚嚇。今日,不妨就由先生與諸位說說,這兗州的‘安寧’二字,究竟該怎么寫。”
季桓緩緩站起身,并未走向堂中,只在原處看著席間一張張不安的臉?!安桓艺f‘聊’,”他的聲音清朗,卻沒有什么溫度,“只是張遼將軍這幾日不眠不休,查到了一些與‘安寧’不太相稱的東西,我想,或許該讓諸位一同聽聽。”
他輕輕拍了拍手。
側門打開,張遼面沉如水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士兵,押著一個被堵住嘴的地痞。
“此人,王三,城西的地痞,平日專為人牽線搭橋?!奔净傅恼Z氣很平淡,又一擺手,另有士兵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支弩箭,還有一張刺青的拓本,圖樣是只蝎子。“這支箭,從刺客尸身上取的。這幅圖,從那刺客后頸上拓的。據王三說,三日前,正是他將幾位南邊來的游俠,引薦給了席間的……某一位貴客?!?
堂內的空氣象是凝住了。李賢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他想站起來,兩條腿卻不聽使喚。
季桓的目光終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公,”季桓的語氣像在問一件毫不相干的閑事,“晚輩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請教。您是兗州名門,詩書傳家,為何會與這些江湖草莽扯上干系?”
李賢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拔摇也恢滥阍谡f什么!”他嘶啞地喊道,“你……你這是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