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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順與張遼一言不發地站在那里,看著主位上來回踱步的呂布。他們二人是整個并州軍中呂布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一個沉穩如山,一個銳利如刀。
“季桓回來了。”呂布停下腳步,開門見山,“他帶回來了與劉備的盟約。”
張遼的瞳孔猛地一縮,而高順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呂布將季桓的話用最簡練的語言復述了一遍。“……便是如此。”他說完,目光如電,掃過二人的臉,“此事,關乎我等所有人的生死。稍后我會召集議事。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們二人的想法。”
張遼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與劉備言和,末將心中……實難接受。但若此舉真能為我軍換來生機,遼,愿為主公前驅,萬死不辭!”他的話,代表了并州將領典型的態度:情感上抗拒,但理智上服從。
高順則緩緩抬起頭,他的聲音,像是從盔甲的縫隙中擠出,帶著金屬的質感:“順,只問一句。此事,可是主公與先生,共同定下的決斷?”
“是。”呂布答得斬釘截鐵。
高順不再多言,對著呂布,深深一揖。
“末將,遵命。”
“好。”呂布點了點頭,“稍后議事,季桓會將一切公之于眾。”
半個時辰后,州牧府大堂。
當季桓在呂布的親自攙扶下走進大堂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尋常。高順與張遼如同兩尊門神,沉默地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方,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凝重。
而魏續、宋憲等人則依舊躁動不安,交頭接耳。另一側的陳珪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季桓掙脫了呂布的攙扶,獨自一人,走到了大堂中央。
“諸位,”他環視四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桓此行許都,已與曹司空、劉豫州定下盟約,罷兵言和,共抗袁術。此舉雖為權宜,卻是為國除賊,亦為我等求存之道。”
他將那份由曹操親筆用印、并有劉備畫押的帛書高高舉起。 “這,便是盟約!”
“先生!”魏續如同一只被點燃了尾巴的野貓,第一個跳了出來,“那大耳劉備,與我等有血海深仇!如今先生一紙盟約,便要我等與仇敵握手言和,將士們的血難道就白流了嗎?”
“是啊!”宋憲緊隨其后,滿臉漲紅,“我等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與那反復無常的小人為伍!”
他們的鼓噪如同一撮被投入濕柴的火星,掙扎著閃爍了幾下,便被更濃重的沉默所吞沒。因為所有人都看到,高順與張遼,這兩位軍中的靈魂人物,自始至終都如同雕塑般未發一言。
這無聲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最強硬的表態。
陳珪撫須出列,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呂布、高順和張遼的臉上掠過,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這并非一次商議,而是通告。
“季先生此行,勞苦功高。只是,”他依舊說著滴水不漏的場面話,“此事關乎徐州安危,引狼入室,恐非良策,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季桓猛地打斷了他,笑聲冰冷,“陳公之言,恕桓不能茍同。所謂計議,不過是堂上空談,坐而論道,坐視袁術兵臨城下,坐看曹操整兵經武。當此之時,我等所耗費的每一息光陰,皆是以將士之血肉為代價!” 他向前一步,目光陡然變得凌厲如刀,直刺陳珪。“陳公言‘從長’,然則我軍糧秣僅供支取數月,外無盟友,內有離心。桓敢問陳公,徐州之命,已如風中殘燭,尚能再經幾度長夜?”
陳珪被他這番話嗆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季桓不再理他,轉身面向那些情緒激動的并州將領。
“諸位袍澤之怨,與戰死將士之血,桓,未敢一日或忘。”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金石般的重量,“然,今日之盟,非為奉迎劉備,亦非為忘卻舊恨,實乃斷臂求生之舉。”
“今我軍之境,有二患。與劉備者,不過是癬疥之疾,尚可搔抓忍耐;然袁術僭逆,已成心腹大患,若不先除,則有性命之憂。兩害相權,何者為重,諸位皆是百戰之將,心中自有明斷。”
“若今日為泄私憤而拒此盟約,待袁術席卷淮南,引兵北向,屆時我等四面楚歌,便是俎上魚肉,悔之晚矣。” “此路非為坦途,卻是我等在絕境之中的唯一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