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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出發(fā)了?!眳尾紝嬯潦玫靡粔m不染,而后,緩緩地橫置在了自己的膝上。
“主公,”季桓看著他,看著那雙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此計,名為‘聲東擊西’,實為‘借詔生變’。東路張遼,是為曹操與劉備所設(shè)之‘局’;西路高順,是為袁術(shù)所備之‘殺’。但這兩路,皆是陽謀。真正的勝負手,在于……”
“在于壽春?!眳尾冀涌诘溃曇羝届o,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在于公臺。”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替季桓掖了掖被角。
“你之前問我,一把刀,若是砍到了握刀人的手,會如何?”他看著季桓,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帶著一絲野獸般的、殘忍的快意。
“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
“刀依舊是刀。但這把刀不僅會飲血,還會挑食。”
第50章 西風(fēng)卷塵沙
夜色是陷陣營最好的袍澤。
七百個沉默的影子,在豫州蕭瑟的冬日曠野上疾馳。馬蹄用厚實的黑布包裹著,踏在凍硬的土地上,只發(fā)出一種沉悶而細碎的聲響,像是一場正在向西蔓延的無聲瘟疫。
高順伏在馬背上,身形與坐騎幾乎融為一體。他那張如同鐵鑄的面具之下,一雙眼睛比寒夜中的星辰還要冷。風(fēng)從他耳邊掠過,帶著一種刀割般的鋒利。他不需要地圖,這片土地的每一條河流、每一片丘陵,早在下邳內(nèi)室的那場密謀中,便已深深刻入了他的腦海。
他們是呂布手中的一柄錐子,一柄在暗處淬滿了毒的錐子,要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狠狠刺入敵人的心臟。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biāo),是汝南郡西側(cè)的朗陵縣。
此地不屬大縣,守備松懈,卻是袁術(shù)自南陽向壽春輸送糧草的必經(jīng)之地。根據(jù)季桓的情報,那里正有一批剛剛征繳上來的冬糧,尚未及運走。
“半個時辰。”高順對著身側(cè)的副將,吐出了四個字。他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冷的石頭在相互摩擦。
半個時辰后,一座低矮的城郭輪廓,出現(xiàn)在了地平線的盡頭。沒有燈火,沒有巡邏的更夫,像一座早已死去的城。
陷陣營在城外一里處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馬匹被統(tǒng)一收攏,每一名士卒的口中,都銜上了一枚早已備好的木嚼。七百人在各自將校的帶領(lǐng)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那座沉睡的城郭無聲地滲透而去。
沒有云梯,沒有撞木。十幾名身手最矯健的士卒,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猿猴一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那段年久失修的土墻。幾聲微弱到幾乎無法聽聞的、骨骼碎裂的“咔嚓”聲后,城門內(nèi)側(cè)的門栓,被緩緩地抽了開來。
城門,開了一道縫。
一道足以讓死亡從中灌入的縫。
……
與西面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截然相反,下邳城內(nèi)的州牧府,卻依舊燈火通明。
季桓靠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實的皮裘。他的身體像一截被掏空了的枯木,依舊感覺不到多少暖意。那碗由呂布親手端來的湯藥,正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裊裊地散發(fā)著苦澀的煙氣。
呂布則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席子上,借著燈火,用一塊潔白的鹿皮反腐擦拭著他那張心愛的雕花大弓。他的動作專注而沉穩(wěn),仿佛這世間再沒有任何事比他手中這張弓更重要。
“主公,”季桓的聲音有些虛弱,“高將軍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快到了?!?
“嗯?!眳尾紤?yīng)了一聲,沒有抬頭。
“此去汝南,沿途斥候鋪設(shè)得如何?”
“五十里一人。三明兩暗。消息一個時辰一報?!?
“張將軍那邊,可有回報?”
“一個時辰前剛到。劉備派了簡雍出城迎接,客氣得很?!眳尾嫉淖旖牵雌鹨唤z嘲諷的弧度,“像一只要請君入甕的黃鼠狼。”
季桓沒有再問。他知道,所有他能想到的細節(jié),這個看似粗獷的男人都已替他想到了,甚至做得更好。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個操縱木偶的線師,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中的那個木偶有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