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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糧,借藥?”劉辟用他那口破鑼般的嗓子,慢悠悠地說道,“好說,好說。只是,我憑什么要借給你們這些官軍?昨日,你們還在剿殺我的弟兄。今日,便想讓我資敵不成?”
“我家將軍說了,”副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其一,我軍,非是朝廷之兵。其二,汝南郡內(nèi)所有袁術的糧倉武庫,皆可為將軍之物,我軍只取所需。其三,待我家將軍功成之日,可上表主公,為大帥請得一校尉之職,從此,再非流寇。”
劉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眼前這支突然闖入的孤軍是一群真正的瘋子。而瘋子,往往能做出一些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好大的口氣。”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回去告訴你家將軍。糧,我可以給。藥,我也可以給。但三日之后,我要看到固始縣的武庫,燃起大火。”
……
下邳,內(nèi)室。
季桓正在呂布的攙扶下,在室內(nèi)緩緩地踱步。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一個初學走路的嬰孩,在重新熟悉著自己的身體。
呂布很有耐心。他用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托著季桓的臂彎,另一只手則虛扶在他的背后,隨時準備應對他可能出現(xiàn)的任何一次踉蹌。
這幾日,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喂藥,問安,夜間的每一次咳嗽,他都會在第一時間醒來。那些本該由侍女來做的繁瑣而細碎的照料,他都親力親為。動作依舊生硬,卻笨拙得令人心安。
“主公,”季桓停下腳步,微微喘息著,“西面還沒有消息?”
“沒有。”呂布的回答比前幾日平靜了許多,“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扶著季桓,重新在榻上坐下,又細心地將一方溫暖的皮裘蓋在了他的膝上。
季桓看著他,看著那張輪廓分明的側(cè)臉。這些日子以來,他似乎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愈發(fā)地堅硬如鐵。但那雙總是充滿了暴戾與不羈的眼睛里,卻沉淀出了某種更深沉,更凝重的東西。
那是一種在承擔了所有責任與重壓之后才會出現(xiàn)的,孤獨而堅韌的眼神,是真正屬于王者的眼神。
“昔日在兗州,面對蝗災之時,”季桓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桓,曾以為天命真的不可違。”
呂布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現(xiàn)在,桓明白了。”季桓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那片鉛灰色的天空,“天,高高在上,它不會在乎地上螻蟻的死活。它只會冷眼旁觀。真正能決定生死的,從來,都只有我們自己。”
“我等西進,是逆天而行。但若能成功,我等便是在這片死局之中,親手為自己,掙出了一道‘天命’。”
呂布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個還在微微喘息的青年輕輕地攬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情欲的成分。它象是一種無聲的盟約,一對在絕境之中相互支撐的靈魂,給予彼此的最深沉的慰藉。
就在此時,壽春城,大牢。
陳宮盤腿坐在鋪滿了潮濕稻草的地上。牢房的角落里,放著一碗早已餿掉的飯食,幾只碩大的老鼠正在肆無忌憚地啃食著。
他仿佛沒有看到,也沒有聞到這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霉腐之氣。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墻壁上,那一方從高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
“……聽說了嗎?汝南那邊,又亂了!上蔡也被人給燒了!”
“何止啊!我那在城門當值的表兄來信,說是呂布手下的大將高順干的!這廝帶著幾百人,竟敢跑到咱們的地盤上撒野!”
“可不是嘛!現(xiàn)在李豐將軍,正帶著大軍滿山遍野地追捕他們呢!聽說已經(jīng)把他們逼到弋陽山里了,插翅難飛!”
門外,獄卒的竊竊私語斷斷續(xù)續(xù)地飄了進來。
陳宮那雙如同古井般不起波瀾的眼睛里,終于泛起了一絲微光。
高順……西進……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