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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陷入了哀慟與絕望,只有季桓在最初的震驚導致心臟一陣抽痛之后,反而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他沒有去勸慰暴怒的呂布,而是沖到那副巨大的中原堪輿圖前,雙眼死死地盯著地圖,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不是在哀悼,而是在與腦中那本厚重的“史書”進行一場亡命的賽跑。
他嘴里念念有詞,仿佛在與一個無形的敵人爭辯:
“傷寒……風寒入體,引發高熱……不對,他在故瀆中潛行過,污水入體,必是傷口感染,是敗血癥……在這個時代,這就是絕癥,無藥可救……張仲景?他在南陽,遠水不救近火,而且他的《傷寒雜病論》尚未大成,未必擅長此道……太醫?許都的太醫,那是曹操的人,是催命的閻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瘋狂地劃動,從徐州,到豫州,再到兗州。一個個地名,一個個醫者的名字,在他的腦中閃現,又被他一一否決。時間是以時辰來計算的。高順的信使即使用了最好的快馬,也跑了將近兩日。陳宮自病發至今,恐怕已近五日,他剩下的時間,可能連三日都不到。每一刻的猶豫,都是在將陳宮推向更深的深淵。
突然,季桓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上,指甲幾乎要將厚實的絹布劃破。
譙郡。
一個名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所有迷霧——華佗!
就是他!季桓的歷史知識告訴他,神醫華佗此時的活動范圍,正是以故鄉譙郡為中心,遍及豫、徐一帶。從地理上看他是唯一一個有可能被找到的希望!
“有救了!”季桓猛地轉身,沖向已經快要失去理智、頹然坐倒在地的呂布,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主公!公臺先生還有救!”
在呂布和諸將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季桓指著地圖,用最快的語速,陳述著他那個近乎天方夜譚的計劃:
“時間,我們最多只有五日。在這五日之內,我們必須做到三件事!”
“第一。”他看向一名親衛,“立刻派最快的驛騎,將我的信送去給高將軍。信里,有穩住軍師性命的方法。記住,日夜兼程,一個字都不能錯!”
“第二?!彼D向宋憲,語氣不容置疑,“以主公的名義,立刻發出萬金懸賞令!言明,不問出身,不問來路,只求能治好陳宮的神醫。榜文立刻傳抄數百份,由騎術最好的斥候,一人雙馬,晝夜兼程,鋪往譙郡、沛國、陳留東南、汝南以北的所有市鎮與驛站!重點是譙郡!讓他們把榜文貼滿每一處城門、集市!”
宋憲抱拳領命,他雖有疑慮,卻不敢在此刻違逆。
季桓最后看向呂布本人,眼中燃燒著火焰?!暗谌?。主公,明網是給天下人看的,動靜太大,必會引來蛇鼠。請主公立刻密派一支最精銳的狼騎,由侯成將軍率領,攜帶重金與您的親筆信,避開所有官道驛站,直撲譙郡,暗中查訪華佗其人!此為上策!”
整個計劃如同一張細密的羅網,瞬間張開。呂布從最初的震驚,到半信半疑,再到最后,他看著季桓那雙因熬夜和激動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終于從絕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好!”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就照你說的辦!傳我將令,全軍動員!三日之內,我要聽到華佗的消息!五日之內,我要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否則,提頭來見!”
第一夜。
高順所在的塢堡收到了季桓的信。信上的指令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匪夷所思。
“……務必以干潔衣物保其溫暖,切忌再用冰雪降溫,若再高熱,當以溫水拭其頸、腋,萬不可令其寒戰……” “……以干凈布巾,蘸溫鹽水,不斷潤其口唇,若其喉中痰響漸重,當助其側臥,萬不可強行灌水……” “……所有巾、水,皆需煮沸后待溫方可近身,其排尿多寡,亦需記錄……”
老軍醫看著這些指令目瞪口呆,連連搖頭,認為這完全違背了醫理,是“亂命”。但在高順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一支由陷陣營最細心的士卒組成的隊伍嚴格地執行著信上的每一個字,守護著陳宮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第二日,午時。
沛國相縣的一處集市。呂布軍的斥候將一張蓋著朱紅大印的榜文狠狠地釘在了市集的告示墻上?!皽睾顓尾?,懸萬金,求神醫救治軍師陳宮”,這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瞬間激起千層浪。人群中,一個正在販賣草藥的郎中看到榜文上“善用針砭”“通曉五禽步戲”等描述,眼神微微一動,悄悄地離開了人群。
第三日,深夜。
侯成率領的二十人狼騎避開了曹軍巡邏的大道,摸黑進入了譙郡地界。他們沒有進城,而是散入鄉野,逢人便問,打聽的卻不是“華佗”,而是“一位能刳腹破背、治愈奇疾的神醫”。他們在一處豪右的馬場,聽到了一個傳聞:數月前,郡守的夫人患了奇病,腹痛欲死,正是被一位游醫用幾根銀針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