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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在昆吾山邊界,他和阿初分開的地方,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從一只朝天雀身上跌落,正好被靈橋接住,花朵萎靡不振,顏色黯淡,已經接近枯萎。
他渾身僵硬,手更是顫得厲害,認為眼前浮現的都是錯覺。
阿初怎么會枯萎成那樣?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了么?明明是昆吾山的邊緣,怎么會遇到危險?怎么會在他的昆吾山中遇到危險?
他迷茫地想著,畫面倏爾一轉,換到了落雁村前,靈橋急急停下,背上的花朵也輕輕滑落,靜靜躺在地上,憔悴得仿佛已經從枝頭凋零許久。
“我就要死了……”
他終于聽到了阿初的聲音,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是艱難擠出來的。
什么叫“就要死了”?什么叫“埋起來”?把誰埋起來?
他聽不懂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畫面在他腦中轉化著,他也看不懂,整個人都化成了朽木,凝固成磐石,再也無法接受任何一點變故。
淡紫色的小花在交代完之后徹底枯萎,連根莖都變成了黑色。
靈橋一邊哭一邊叼著花在落雁村中低飛,找遍了每個地方,卻看不到任何人,也沒有發現阿初曾經住過的地方,最后只能回到村口,刨了個坑,將枯花小心翼翼放在里面,再覆上泥土埋好。
它沒有完成阿初的遺愿,沒有將阿初和阿葉葬在一起,讓阿初孤獨地躺在墳冢中。
郁崢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和支撐,雙膝發軟,慢慢倒了下去,跪在那個小小的土堆前。
暮色四合,飛鳥入林,玉兔悄悄躍上了天邊,靈橋疑惑地看著墳前的人,不明白對方為什么跟凝成了雕像似的,一整天都沒有動一下。
月華清寒,灑在跪立的孤影上,如同覆了一身不化的霜雪,那雕像似乎終于活過來了,緩緩伸出手,輕輕放在土堆上,停留了許久,才一點點將土堆撥開。
泥土散落在兩側,越堆越高,卻是再也沒看見枯花的影子,一直到淺坑變成了深坑,他還在盲目地挖著,仿佛要將這塊地挖穿。
什么都沒有發現,三天過去了,阿初的尸首早已化為春泥,徹底消散,連一絲花香也沒有留下。
他來的太遲了,或許一開始在昆吾山的時候,就已經遲了。
靈橋跳入坑中,不敢置信地四處嗅著,它明明是把花埋在了這里,怎么會什么都沒有留下?
郁崢什么也沒有挖到,呆在坑中,終于停了下來,迷惘地看著自己滿是臟污的雙手,意識終于一點點回復,不由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臟好像在被人不斷撕扯著,撕成了千萬碎片,疼得他喘不過氣來,只能緊緊按著,卻得不到任何緩解。
他的心底深深埋著同心鈴,那是他花了三天時間才封印上的,已經埋得嚴嚴實實,不會再被隨意破解,此時卻被他自己又硬生生拽了出來,不住搖晃著。
沒有任何回應,他感受不到另一個同心鈴的存在,不是被封印起來的,而是消失了,完全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他在昆吾山,也會出事么?”
他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問,似乎是他的,不知道是在問靈橋,還是在問自己。
他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一定是靈橋出現了幻覺,給他看到的記憶也是假的。阿初怎么會突然枯萎,怎么會,怎么會死?
阿初怎么會死?怎么能死?
他還沒有再見阿初一面,還沒有問阿初會不會拋棄他另結良緣,還沒有真正看到自己的心……還沒有來得及后悔。
那是他的小花啊,他怎么舍得丟下他的小花一個人離開。
他覺得眼睛發脹發疼,無意識摸了一下,摸到了滿手的水,又讓他茫然起來,畢竟他的眼中從來沒有出現過水花,叫他覺得十分陌生。
他終于站了起來,只是身體不穩,還有些搖晃。
生要見人,死要見尸,連花都沒有見到,就不能算是死,阿初一定還在,只是不想見他,躲起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