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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季嵐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后來你醒了,醫(yī)療艙打開的時候,你第一句話問的是,她在哪兒?”
溫書儀的嘴角微微彎起來。
季嵐無奈地笑:“然后你就開始做恢復(fù)訓(xùn)練,半年啊,整整半年。每天做康復(fù),監(jiān)測數(shù)據(jù),問的最多的問題就是我什么時候可以見她,我天天聽,都能預(yù)判你的下一句話了。”
“您不也幫我瞞著。”
“我是不想讓你失望。”季嵐看著她,既愧疚又疼惜,“你知道你那半年是什么狀態(tài)嗎?身體都那么虛弱了,恢復(fù)進度慢一點你就著急,每天把自己練到極限。我問你干嘛這么拼,你說不想讓她看到一個病懨懨的我。”
“身體數(shù)據(jù)達標那天,你第一件事不是慶祝,是讓我安排她來場館,我都來不及反應(yīng),你就已經(jīng)開始挑衣服了……”
溫書儀耳根有點熱:“我當時很緊張。”
“看出來了。”季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那天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就站在場館里等她,站在那個角落一動不動,比樹還能扎根。”
溫書儀低下頭,難得不好意思起來。
“溫書儀。”季嵐忽然叫她全名,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些。
“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說,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不想辯解什么,也沒有資格請求原諒。但是……謝謝你愿意回來,謝謝你……還愿意叫我一聲媽媽。”
“我知道,你那時候……也很難。”
季嵐感慨萬千,這孩子被她自己的責(zé)任壓著,被她們這些長輩壓著。可她還是在長,在那片沒有人看見的黑暗里,一寸一寸地,長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書儀……你媽媽想見你,你有想法了嗎?”
“姑姑說,等我自己準備好了再見她。”
“那你準備好了嗎?”
溫書儀很長時間沒有回應(yīng),直到季嵐以為又是拒絕,她才說好。
……
溫知雪住在中央?yún)^(qū)那棟高級公寓的頂層,溫書儀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
她其實很想媽媽,想了很多年。在那些漫長的、黑暗的日夜里,她無數(shù)次想過醒來后要去找媽媽。告訴她我回來了,告訴她我沒事,我很想您。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卻邁不開腿。
她想起媽媽最后看她的眼神,那時候溫知雪還清醒著,并不知道她簽了協(xié)議,用那種溫柔又擔(dān)憂的目光看著她,說,書儀,別太累。
她笑著點頭,說好。
那時候她已經(jīng)在協(xié)議上簽過字了,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什么都沒說。
媽媽一定知道了,知道自己的女兒為了讓她醒來,把自己送進了那個世界。她會怎么想?她會怪自己嗎?她會難過嗎?她見到自己第一面,會說些什么?
溫書儀站在樓下很久,風(fēng)吹過來,涼颼颼的。
“書儀。”溫知遙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
“怎么不上去?”
溫知遙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仰頭看著那扇窗戶:“她在等你,每天都在等。”
溫書儀垂下眼眸:“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說,她就想見見你,看到你沒事,比一切都好。”
門開的時候,她看到了季嵐,季嵐站在門口,看到她,眼眶已經(jīng)紅了。
“書儀。”季嵐叫她。
溫書儀走進去,客廳里開著暖黃色的燈,窗邊站著一個人。
溫知雪轉(zhuǎn)過身。
她們看著彼此,誰也沒有說話。溫書儀看到她媽媽瘦了很多,臉上有皺紋,眼角有淚痕。但她看著自己的眼神,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溫柔。
“書儀……”溫知雪聲音沙啞。
溫知雪走過來,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她看著溫書儀,從上到下,從頭發(fā)到衣角,看了一遍又一遍,像要把她刻進眼睛里。
“還是和從前一樣。”溫知雪說。
溫書儀的眼淚啪嗒掉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哭了。明明想好了不哭的,想好了要笑著說媽媽我回來了。可看到媽媽那雙眼睛,聽到她說的話,所有準備好的話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