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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灼的視線在寒曦的臉上逡巡幾番,如愿看到她微紅的耳尖和耳根,心下滿意,笑著道,“那就好。”
這般羞澀的模樣在寒曦身上不多見,一開始無論她使出什么樣的招數,寒曦總是正襟危坐,不動聲色。而現在,稍稍逗弄一下便快要頭上冒煙,若是再繼續下去,恐怕就要將人惹惱了。
白灼見好就收,將衣襟攏好系緊,動作干脆利落,不見絲毫忸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寒曦背對著白灼,用木棍扒拉著燃盡的火堆,確保它不會再度燃起,“等找回行囊,我幫你涂些化瘀的藥。”
白灼以為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低低笑了一聲,應道,“好啊,麻煩曦姐姐了。”
這聲笑哪怕再低,在這一隅方寸廟宇間也十分清晰,只是散得很快,似是從未出現過一樣,卻讓寒曦的手不自覺頓了一下。
“雨停了,天也亮了。”寒曦站起身,走到廟門前,眺望遠去,“我們該啟程了。”
在廟宇中,二人沒來得及將行囊從馬背上拿下來,只有兩個人,穿戴整齊便能出發。
出廟前,白灼回頭望了一眼高臺上的神像,裂縫斑駁,破舊不已,尤其是佛頭的部分,幾乎快看不出五官來。
“我等無意叨擾,偶遇暴雨,只在此暫避一晚,感謝收留。”白灼站在石像前,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寒曦定定看了片刻,不知她為什么會拜破廟中的神佛。這破廟看起來荒廢許久,真身也損壞嚴重。哪怕這座石像曾經真有神佛的神識在內安居,受人香火,恐怕也早已離去了。
曾經,她的父母教導她,無論信與不信,都要對神像心存敬畏。修煉成人形,已然是天地庇佑,不能因為自己有了修為,就斷了他人的氣運。
弱肉強食是自然法則,但萬物有靈,對一切生命都要保持尊重,哪怕是小到一棵草一枝花。
他們偶爾路過寺廟和道觀,盡管不會許愿,也會送些香火錢。可無論他們再如何敬畏、尊重,神佛都沒能庇佑他們。
深深看了一眼白灼,又看了一眼神像,那古井無波的石眸,好似也在回看著她。
怒目金剛,眼里不皆是無情;低眉菩薩,目中也不盡是慈悲。
她所求的,神佛給不了她。
寒曦轉身離去,白灼拜完后,將柴堆灰燼清掃過,快步追去。
雨后曠野,空氣冷冽純凈,官道泥濘不堪,卻也被洗刷得干干凈凈。
沒走多遠,便見那兩匹坐騎正安然立于前方一株虬曲的老樹下,低頭啃食帶著露水的青草,馬具行囊,一件未失,只是被打濕了。
白灼臉上露出欣喜,越過寒曦,快步上前安撫她的棗紅馬,“曦姐姐,它們真的回來了哎!”
昨夜殘存的狼狽痕跡被抹去,寒曦重新變回那個一絲不茍、清冷自持的寒掌柜。只是掠過白灼背影的眼神,比平日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寒曦應了一聲,拍了拍自己的棕馬,理了理它的鬃毛。這匹馬跟了她許久,自然會回來找她。許是這兩匹馬相適不錯,它才帶著紅馬等在這里。
細致地檢查了馬匹和行囊,確認一切妥當后,二人翻身上馬,沿著泥濘的官道繼續南行。
馬蹄踏破水洼,發出沉悶的聲響。日頭漸高,蒸騰著水汽,空氣中顯得有些潮濕燥熱。
寒曦目不斜視,挽著韁繩架馬前行,聲音恢復了些許以往的清冷調子,“昨夜……多謝。”這話說得簡短克制,卻比任何夸張的言辭都鄭重。
“曦姐姐不必謝我。”白灼不緊不慢跟在寒曦身側,語氣輕快,眼底漫上了些許笑意,“不過昨夜那般,是為何?”
“你我不同族類,不知曉也正常。”既然已經被撞見,寒曦也不再遮遮掩掩,“不過你應當聽過蛇類冷血。”
“是有聽過……”白灼點點頭,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多少也聽說過,不光是蛇類,魚、蛙、龜、鱷等也是如此。
“我們一族和你們族類不同,體溫不能自我調理,會隨著周遭環境而變化,若是驟然變冷,無所防備,不能進入冬眠,便會出現昨天那樣的狀況。”寒曦繼續道,“這種情況,稱作失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