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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語傷人六月寒。寒曦說出的話結結實實地扎在她的心上,說不難受是假的。
心都是肉長得,又怎會堅若死石?
既然寒曦想要“兩清”,想要“再無瓜葛”,那她就如她所愿。
……
寒曦住回了酒樓的房間,將小院留給了白灼。她們依舊同在翰清軒這片屋檐下,卻鮮少有交集。
白灼似乎真的“聽話”了。
她比以前更加勤勉。跑堂、幫廚、清掃,她什么都做,動作麻利,笑容也依舊掛在臉上。
只是那笑容,不再對著寒曦展露。
偶爾在忙碌的大堂或狹窄的走廊擦肩而過,白灼會微微側身避讓,垂著眼簾,如同對待一位普通的掌柜,恭敬而疏遠地喚一聲“二掌柜”,便再無他言。
盡管那聲稱呼讓寒曦心頭發澀,她也默然接受,同樣以冷淡回應。她開始著手在酒樓周圍布置陣法,這是她離開前必須完成的最后一件事情。
她選取堅韌的桃木樁,刻上繁復的符文,按照星辰方位深深打入酒樓四周的地下,再用石土將木樁掩蓋,布下“地載坤元陣”。
此陣依托地脈,能形成一道堅實的無形壁壘,非蠻力或特定法門難以強行突破,以它作為酒樓的第一道屏障是正正好的。
以朱砂混著露水,在酒樓所有門窗檐角勾勒下細密隱蔽的紋路,設下“靈犀陣”,陣法啟動后,朱砂紋路便自動歸隱,凡人不會察覺半分。
此陣的作用是偵查,一旦有攜帶惡意或邪氣的能量試圖侵入或窺探,便會立刻在陣發出只有持有特定信物才能感知的輕微嗡鳴,起到預警作用。
在后院水井、庖廚灶心等幾處關鍵節點,埋下了幾塊寒玉,布下“斂息陣”。
此陣只是用于收斂和混淆酒樓內妖族身上自然散發的妖氣,避免被法器或修行者輕易探測到。
這些陣法只針對身懷法術的人或妖,對普通凡人并無影響,所以酒樓還可以正常營業。
巡視一圈,寒曦又覺得不放心,在水井中投放了兩只烏龜。
陣法沈清秋知曉,只是這兩只烏龜的用途,她看得一頭霧水。
對此,寒曦回應道:“你叮囑一下伙計們,如果打水的時候看到烏龜離奇死亡,便不要再食用,還有菜肉米面等等,酒樓有雞犬,可以先喂養它們。”
說到這里,沈清秋便知曉了,這烏龜是用來檢驗水質的,防止有人投毒。
她不知該作何評說,寒曦對自己的要求是活著就行,對酒樓卻把方方面面都考慮上了。
“我又不是吃干飯的,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寒曦被沈清秋不耐的語氣一噎,便不再多言。
沈清秋還在氣頭上,不去招惹為好。
……
布陣過程繁雜,難免與同樣在忙碌的白灼撞見。
寒曦總是目不斜視,專注于手中的活計。而白灼,要么早早避開,要么在她靠近時,立刻轉身與旁邊的其他伙計說笑,帶著以往只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歡喜。
白灼與伙計們打成一片,眉眼彎彎,笑聲清脆明朗,仿佛徹底擺脫了因她而起的陰郁。
寒曦本該是高興的,不然也不會為了讓白灼更快地融入酒樓而攢局了。
可如今看到她與別人相談甚歡,對自己卻冷眼相待,心中百般卻不是滋味,像是空了一塊,呼吸都覺得氣悶。
她握著古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心底某個角落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厭惡的、隱秘的酸澀和失落。
她不是希望如此嗎?為何當這一切成真,心卻像被浸在冰冷的泉水中,扎人地疼。
這日黃昏,寒曦獨自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里,望著樓下后院。
白灼正手舞足蹈地給幾個伙計比劃著什么,逗得他們前仰后合。不知她在阿戴耳邊說了什么悄悄話,下一瞬阿戴笑著勾住她的肩膀,戳她的腰窩,惹得她連連求饒。
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上來,刺得她耳膜微微發疼。
“后悔了?”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寒曦沒有回頭,也知道是沈清秋。她沉默著,目光依舊落在樓下那片其樂融融的場景上。
沈清秋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看著下方,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有時候啊,你自認為對別人最好的選擇,對她本人而言,卻不是。”
寒曦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
“你有問過她是怎么想的嗎?”沈清秋又問了一句。
她沉吟片刻,聲音低緩:“對錯重要嗎?比生死還重要?”
寒曦只是,無法再承受因自己而起的鮮血與死亡。
她轉移話題,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陣法已大致完成。地載坤元陣主防,靈犀陣主警,斂息陣用于混淆氣息。”
“關鍵處、陣眼、警示鈴我都設在了你房中,前幾日經妖司一事,這些小妖……”應當是受了驚,若是將這件事再告知他們……哪怕無事發生也會讓他們人心惶惶。
“布陣時,我沒告訴他們是作何用處的。詳情是否要告知他們……你來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