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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付見煦此刻坦誠而帶著些許笨拙的安撫,確實極大地慰藉了她。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復雜情緒,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不過那聲應答太過輕飄,連她自己都覺得缺乏分量。
長久以來獨自掙扎養成的習性,讓她習慣了將真實想法層層包裹。
直接說出來?
談何容易。
那女人喜歡的那個溫柔小意的自己,而不是這個陰暗算計的自己,這些一旦曝露出來,她該不知道有多厭煩或鄙夷……
付見煦見小姑娘應了聲,嘴角的梨渦又浮現了出來。
“走吧,”她拉著紀小雨的手站起身來,“灶上還燉著我們的寶貝鹵肉呢,再不去看看,怕是要熬干了。”
紀小雨任由她牽著走向廚房,她垂眸,看著她們相握的雙手,女人手心的溫熱,將她微涼的手緊緊包裹住。
這份溫暖好似一路流到了她的心頭。
或許,她可以試著,再多相信這個人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
月滿樓雅間內,安亭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正低聲對面前垂首而立的下屬交代著什么。
屋檐上一道黑影靜靜潛伏,將室內對話聽入耳中。直到房中語聲平息,再無動靜,他才悄無聲息地撤離。
一處僻靜院落中,謝貴林正在書房內來回踱步,神色間透著幾分焦躁。見黑影翻窗而入,他急忙上前:“杰爺,情況如何?我們何時動手最為妥當?”
杰爺不急不緩地走到桌前,倒了杯涼茶飲盡,這才抬眼看向謝貴林:“依我看,眼下還沒有動手的必要。”
他頓了頓,繼續道:“安亭雖然找到了謝音挽的帶血衣物,但她現在一心只想著如何向謝雍交代此事,根本沒有追查真相的意思。這樣的對手,不足為慮。”
謝貴林眉頭微皺:“話雖如此,但安亭此人頗為精明,我總覺得其中另有蹊蹺。不如我們......”
“糊涂!”杰爺打斷他,“此時動手,反而會打草驚蛇。留著安亭,讓她去應付謝家,對我們更為有利。一個只顧自保的人,比一個精明強干的繼任者要好對付得多。”
謝貴林沉吟片刻,覺得確有道理,但仍不放心:“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杰爺走到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讓你的人繼續盯著安亭,特別是她與謝家本家的往來。我們要的,是謝家自亂陣腳。”
“是,我這就去安排。”謝貴林躬身應下,快步退出書房。
……
廚房里彌漫著濃郁的肉香,聞著便讓人心生暖意。
付見煦掀開鍋蓋,一股更熱烈的蒸汽撲面而來,她用筷子輕輕一戳,肉塊軟爛。
“火候正好,”她滿意地自語,先小心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放在旁邊的小碗里晾著,“這塊長得好看,留給小雨。”
接著,她利索地取出早已醒好的面團,在案板上熟練地揉搓起來。她一邊揉,一邊側過頭對紀小雨解釋:“這鹵面還得等會兒呢。本想做更筋道的堿面,但那法子實在太麻煩,我又好久沒做了,心里沒底。”
“這回就只濾了點草木灰水試試,怕糟蹋了白面,沒敢多弄。”她語氣里帶著點不好意思,“我們小雨今晚就先吃普通煮面,好不好?”
紀小雨乖巧地點點頭,目光卻一直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付見煦忙碌的背影上。過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輕聲問道:“姐姐,你先前不是說身子不適,要歇著的嗎?怎么又起來做這么費勁的吃食了?”
付見煦揉面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背影有瞬間的僵硬,隨即傳來她打著哈哈的聲音:“啊……哈哈哈,那個啊,就是突然疼了那么一下,早沒事了!活動活動反而更舒坦。”
原本紀小雨只是隨便一問,但這含糊其辭的回答,讓紀小雨心中的疑竇更深了。
她想起四姨付冬慶兩次匆忙離開,用的借口都是“灶上還溫著藥”。若真是如此緊要,早在幫謝小姐換完藥時就該急著回去了,怎會還有閑情在這里耽擱那么久?
再者,四姨上回來家里的種種反應也透著不尋常,問話的方式,打量付見煦的眼神……
不像尋常親戚寒暄,倒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核對什么。
一個令人心驚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難道四姨……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付見煦”的真偽?她們或許是舊識?
她越想越是肯定。
四姨的種種舉動,像是在套這個“孤魂野鬼”的話?
思及此,紀小雨臉色微變,指尖下意識地掐住了自己的衣角。
不……不行。
無論這軀殼里住的是誰,如今在這世上,與她日夜相伴、牽絆最深的是自己。
她絕不允許有任何“過去”橫插進來,分走這份獨一無二的關注,絕不允許那雙此刻盛滿笑意的眼睛里,映出另一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