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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音易不可置信,姥姥竟會對他如此狠心?
他不信!
“姥姥!我是您的親孫子啊姥姥!您不能這樣對我!”
安亭一揮手,門外的仆人即刻將他拖了下去。
他還在不死心地叫嚷,“姥姥!”
謝音挽對這般處置早有預(yù)料。她無暇再看那蠢貨一眼,注意全被方才被扶走的姥姥身上,急忙開口問道,“安姨,姥姥可還好?”
安亭蹙起眉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家主心病難醫(yī),還望姑娘多多勸慰才是。”
……
內(nèi)室之中,狠心發(fā)出那般命令的謝雍無力地靠在軟榻上。
謝音挽一進門便看到姥姥這般樣子,心中一揪,她放慢腳步,緩緩走到姥姥跟前,輕輕倚在老人消瘦的肩頭,雙手環(huán)住姥姥的脊背。
“姥姥,您瘦了……”她喉間哽咽,不知該說些什么才能讓姥姥好受些,只好將身子貼得更緊些,仿佛這樣便能傳遞些許暖意。
這幾個月來,雖已通過安亭暗中傳遞消息,讓姥姥早已知曉真相,可她的病勢卻依舊沉重至此。
想來最傷人的,從來不是陰謀本身,而是至親之人的背叛所帶來的剜心之痛。
“我錯了啊……”謝雍的聲音無力地響起,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老了數(shù)十歲。
“這怎能怪姥姥?”謝音挽急忙抬頭。
謝雍憐惜地輕撫她的發(fā)絲,重復(fù)道:“怪我……”
怪她——
二十年前不顧女兒反對,執(zhí)意悄悄收養(yǎng)謝家旁支的一個孩子,記在女兒名下,才招致今日之禍。
怪她——
執(zhí)意要女兒安兒延續(xù)子嗣,誕下謝家后代,結(jié)果落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結(jié)局。
此刻她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個一向雷厲風(fēng)行的女子,難得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只是反復(fù)撫摸著謝音挽的頭發(fā),喃喃道:“我的孩子,受苦了……”
謝音挽察覺姥姥情緒異常,輕輕握緊老人枯瘦的手:“這事遲早要經(jīng)歷的。即便沒有二弟,三皇子也會想別的法子覬覦我們謝家的家產(chǎn)。”
這個道理謝雍何嘗不明白?
只是看著向來明媚張揚的孫女此刻面色蒼白、強忍傷痛的模樣,她怎能不心如刀絞?
尤其是這樣的阿挽,像極了她記憶中的安兒……
“安兒……”謝雍顫抖著撫摸謝音挽的臉頰,老淚縱橫。悲痛如潮水涌來,她猛地咳出一口鮮血,隨即昏厥過去。
“姥姥!”謝音挽心頭一緊,急忙扶住謝雍癱軟的身軀,朝外揚聲道:“快請大夫!”
她里面的動靜驚動了外間的侍女,侍女應(yīng)聲,而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謝音挽將姥姥輕輕放平在軟榻上,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她唇邊的血跡。
老人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謝音挽緊緊握住姥姥冰涼的手,只覺得那溫度一點點涼進心里。
“姥姥,您一定要撐住,”她低聲說著,不知是在安慰昏迷的姥姥,還是在安慰自己,“謝家不能沒有您,我不能……再失去您了。”
床上的老人依舊毫無知覺地昏睡著,面容顯得格外蒼白。
謝音挽眼眶泛紅,輕輕握住姥姥枯瘦的手,低聲道:“姥姥,我還沒來得及告訴您……我已經(jīng)有了心儀之人。等我傷勢好些,就想將她接來成親……”
話音漸漸微弱下去,她不知何時也已支撐不住,暈倒在榻邊。
……
門外,謝音韶來回踱步,焦慮得幾乎要將自己繞暈。一見大夫推門出來,她立刻迎上前去:“大夫,我姥姥和姐姐怎么樣了?”
大夫輕輕合上房門,微微頷首:“家主是急火攻心所致,謝大小姐則是勞累過度,加上背后的傷勢一直未能好好靜養(yǎng),如今心神一松,便暈了過去。好生休養(yǎng)便無大礙。”
“最遲明日就能醒轉(zhuǎn)。”
謝音韶這才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誰知到了半夜,竟是謝雍先醒了過來。一聽說謝音挽也暈倒了,她執(zhí)意要起身去看望。
“都怪我多嘴。”謝音韶懊惱地拍了拍自己說漏了的嘴,灰溜溜地攙扶著姥姥往姐姐的房間走去。
燭光搖曳中,謝雍顫抖著手輕撫孫女蒼白的臉頰,眼眶漸漸紅了。謝音韶看著姥姥和姐姐這般模樣,心里一陣酸楚,悄悄別過臉去抹掉眼角的淚。
謝雍的目光仍凝在謝音挽蒼白的臉上,聲音輕得仿佛會驚擾了這一室寂靜:“阿韶,你可會覺得姥姥對你二哥……太過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