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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街市熱鬧非凡,道路兩旁的人群熙熙攘攘,攤販扯著嗓子叫賣炸食、水果、手工制品,小孩們在大人間穿梭打鬧,外地游客謹慎的東張西望。
‘可就算我躲在民間,真的就能逃脫牽連?’她望著窗外悲哀想。
前面有挑擔商販橫穿馬路,馬車驟然停下。馬夫氣急敗壞沖著攤販一頓罵,直讓他去投胎。
“快!趁此機會跳下去。”鬼魂宦官突然開口說。沈洛思緒拉回現實。“快!”宦官再次說。
“我為什么要跳下去?”她以為宦官知悉她的心事,可就此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更何況她父親病重,還等著她回家。
馬車重新上路,拐入一條冷清的巷道。宦官站起身,黑色的陰影覆蓋大半個車廂,他瞪視沈洛,近乎是在逼迫。這是你最后的機會!”宦官說。“再不跳,你絕對會后悔!”
沈洛倉惶打開馬車后門,馬蹄踐踏泥土,塵煙滾滾。她關上門,痛罵宦官是瘋子。宦官搖頭嘆息,顯得十分遺憾。
“殘廢對你來說不見得是壞事。”他冷冷說。“你只有殘廢了,才能真正回家。”
沈洛更為生氣,她想到宦官上次假意幫她,險些害死她的事。這次,她不會讓他得逞!鬼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沒過一會兒,馬車停住。附近的住宅冷冷清清的,墻體斑駁脫落。‘宋家送給她父母的宅院在這里?’她有一種不好的念頭,暗自抓了一支純金打造的發釵在手。
有人掀開門簾,竟然是嚴湯。
“換這輛馬車!”他說完,轉身下車。沈洛猶猶豫豫下車,全然不明白其中緣由。宦官坐在身后的馬車上搖頭淡笑。
她跟隨嚴湯上了新的馬車。車上除嚴湯外,還有那天她在君實堂見過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父親呢?”沈洛問。
“他被馬車碾過,正在家中修養。”嚴湯說。
“不要在意,你父親只是擦傷,不過為了蒙騙外界,只能暫時呆在家中。有我們的人看著,不會走漏風聲的。”君實堂那人說。
“所以是你們派人碾過我父親?”沈洛難以置信,一字一句吐出。
在場兩個男人眼神交流。“只是擦傷。”君實堂那人重復道。
沈洛感到很不舒服,思考自己究竟陷入怎樣一番境地?姜婉支持皇后,她早該清楚。所以姜婉對皇后的一系列瘋狂行徑是理解支持的?或者說姜婉一伙人也是皇后那樣的人。
那他們帶我出夏宮是做什么?她有些后悔沒聽宦官的建議。
馬車駛至城門處,被侍衛攔下。
“下車!”守門侍衛毫不客氣說道。
近來,有許多冬城子弟想跑去江夏迎接齊軒璦歸來,上面命令侍衛將他們通通攔下。因此,侍衛發現馬車上有貴族裝扮的青年時,會檢查很嚴。
“我憑什么不能去江夏?”旁邊馬車上的人發怒,侍衛的注意力都集中過去,叫囂的人是德妃的侄子。
君實堂那人拿出秦純的令牌,侍衛仔細核對過后,打開柵欄放行。‘秦純為什么要給這種人令牌!’沈洛嘆息。
馬車駛往郊區,直奔連成一片的古雅莊園區,那是貴族們休假時居住的別院。它最終停在一棟黑色大門的宅院前。周圍的公共區域,種植有幽草蘭花,萆荔杜蘅,異香味濃厚,海外引進的長頸鹿、肥遺、鹿蜀在其間隨意走動,悠然自得。
姜婉的侍女芷萱打開門,迎他們進去。
嚴湯說:“我們還有事處理,等會兒再來。”
沈洛跟隨芷萱進入宅院,院內幽深寬大,沒有仆人的蹤跡。黃鳥停在樹上嚶嚶叫,不知位于何處的彈弓隨即將其打落。沈洛只見白石在空中劃過,黃鳥應聲墜地,地面不止一具鳥尸。
“隔壁紀府老是喜歡放養鳥雀,真是煩人!”芷萱蹙眉說。“這是郊外,養些鶯鳥不好嗎?”沈洛小心翼翼問。“不好。”芷萱直白講。“小姐不喜歡。”
兩人走至大廳,姜婉正拿著一幅畫卷欣賞。廳內陳設古樸,皆是前朝之物,找不出當代的痕跡。姜婉氣色不錯,沈洛還來不及說話,她擱下畫卷拉著沈洛說話。畫卷上的紅衣女人似乎在向沈洛搖頭。
“畫像的事,暫時還沒有結果。”姜婉說。“問過不少齊軒璦的狂熱信徒,他們都一無所知。”
“哦...”沈洛略顯失落,但她已經明白姜婉叫她來,不是為了畫像的事。沈洛注意到畫卷旁邊的紅木盒子里散開的彩繪黃絹。黃絹上的畫作像是圍繞血跡展開的。
“好看嗎?”姜婉笑問。“這上面的血跡都來自姜家惡仆。”
姜婉似回憶過往說:“舅舅將我從曼方接走那天,我特意去仵作間收集他們的血液,以作為對故土的懷念。”她隨手拿起黃絹,細細觀看上面的彩繪。“父親就是篤信云神,對人太過寬厚,才會收留那群從獄中出來的惡仆。他病逝后,仆人陸續變賣家中財產,成日在廳內賭酒吃喝,還商議著把我賣給海外商人撈上一筆。我每天謹小慎微,像女仆一樣勤勞乖巧,唯恐惹他們生氣。直到真的有海外商人來家中做客,我才意識到寬厚忍讓沒有用處......”
沈洛正要同情,姜婉話鋒一轉:
“程家遵循舊制,對下人管教嚴格,就從來不會有這類事情發生。不會讓主人遭到惡仆算計,非得雙手沾染鮮血才勉強掙脫出來,還要受世人閑話非議。程家人永遠對外維持光明、和善的形象,除了宣妃。
然而這種良好制度,現在卻遭人嘲諷,說它老舊、愚昧和保守。這全是皇上不負責任的政令導致的。皇上得不到貴族支持,便企圖通過云神教義收攬人心,宣揚什么眾生平等,仁厚待人...簡直可笑!
他完全讓齊允、慕容不疑幾人牽扯鼻子走,壓根不明白諸夏之所以繁榮昌盛是因為燕后建立起來的有效體系,相較于神明的虛無口號,人摸索出的秩序才更為可貴。”
沈洛心里咯噔一下,姜婉果然是皇后一派的。
姜婉嘆息:“上一輩的人是徹底不能指望啦!一次花雨之災便讓他們徹底淪為信徒,原本還以為天災能讓他們意識到秩序的重要,結果反而讓齊軒璦之流坐收漁翁之利。”她將黃絹揉成團。
“不過這也讓我明白過來,與其指望老臣,不如建立起自己的陣營,只收納信念相同的人,一起奮斗。起步雖然艱難,但總比委曲求全,中道崩阻來得強。”她平復情緒,恢復往昔笑容。
“你知道我為什么對你說這些?”姜婉和善的表情之下,似在審視沈洛。沈洛搖頭。嚴湯這時進來說:“一切都準備好,可以出發。”
“也罷!”姜婉說。“等回來再說。”
“我們要去哪里?”沈洛聲音充滿擔憂。
“見一些故人。”姜婉笑道。“你也認識。”
第36章 郊外之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