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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舉著蠟燭走進書房。“不是我偷出凝神香,他們還得不了手。”沈洛懷疑自己耳朵,說話的人竟然是每天清晨給她送花的小宮女。
她們徑直走到幾案附近,翻閱書籍。“你看墻上的符咒還沒有清除干凈呢!”小宮女指著墻面笑說。因為有秦宜親筆寫的遺書,加上婕妤先前的事跡,沒有人懷疑公主自盡的事。宮人們那天草草打掃房間離開,沒有人注意墻上縫隙里血跡。
小宮女點燃屋內的油燈。
“誒!”流光企圖阻止。
“現在誰會在意西院?”小宮女不以為意說。房間在油燈下變得明亮,她拿了一張濕帕子去擦拭墻縫的血跡。
“找到了!”這邊流光翻找出秦宜藏符的書籍。
“當年鄭氏檢舉紡績房巫蠱之仇,沒想到報她女兒身上了。”小宮女說。
兩人離開時,小宮女突然停住腳步。沈洛屏住呼吸,因為她們發現自己的存在。“門縫里有血。”小宮女說。
“這是明綺的,不用在意。”流光說。
“她也是夠傻,看見秦宜懸梁,竟然嚇得自盡。”小宮女說。
“還不是因為鄭氏心腸歹毒。”流光說。“下一個就輪到她了!”小宮女惡狠狠說。
等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洛才從書柜后出來。如今證據全部被流光她們清除,她即使已經知道真相也無法對外公布。
她悵然若失回到自己屋內。‘下一個就輪到她了...’她想到小宮女的話不寒而栗。鄭婕妤做錯過很多事,但對她有知遇之恩。她腦中浮現自己因為公主禮服苦苦哀求婕妤的畫面。‘婕妤罪不至死。’她不能讓婕妤死在姜婉手中,不能讓船上那群滅絕人性的貴族子弟得逞。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懊惱的看著梳妝臺上的古董梳妝鏡。在燈火搖曳中,鏡面上殘余的金粉熠耀生光。
沈洛如同獲救般打開抽屜,里面有包早已封裝的金粉。
二
她記得上次從小道繞去桂宮時,曾路過溆映宮。僻靜的宮道上鳥屎滿地,幾只貓站在墻上注視著她。盡管現在是白天,她的恐懼卻沒有減少幾分。她在宮道徘徊,特意將枯葉踩出聲響,直到最后一片枯葉支離破碎,她才鼓足勇氣走入正道。
溆映宮外,宮人們忙進忙出,像極了以前的結縭宮。沈洛吞咽口水,佯裝鎮定走到門口。許多宮人都認識她。
“這不是鄭婕妤身邊的侍女?”有人說道。
沈洛微微點頭。
“怎么有心情來溆映宮?”另一個宮女笑道。
“上次茶會康公主和焉公主說喜歡金粉,我今天正好帶來。”她尷尬笑道,手里緊緊抓著金粉。守門的宮女打量了一下,并未有放她進去的意思。
“過了這么久,如今倒是想起來了?”有人諷刺道。
“以前是大忙人,現在沒事做,可不得到處轉悠轉悠,萬一碰上善心的主收留,可不是賺大了。”宮女說。
“把金粉給我吧?”守門宮女伸出手。沈洛猶猶豫豫遞過去,伴隨圍觀者的一聲譏笑,她松開金粉包。
“你怎么才來?”宮院內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說。沈洛抬頭,發現是褐衣姑姑。褐衣姑姑如今改穿黑色衣服。圍在宮門前的人瞬間變色。“你們全部圍在宮門前成什么樣子?”褐衣姑姑訓斥道。
宮人們立即道歉,四散開來。
沈洛跟隨褐衣姑姑進入溆映宮。“這些日子可好?”褐衣姑姑詢問。沈洛點點頭。“慧妃想見你有段時日,但我們都認為時機還沒有到。”她繼續說。宮院內建筑古樸素雅,是仿照前朝風格。褐衣姑姑將沈洛領入內院。
慧妃正陪同兩位公主玩耍,三人關系很是親昵。秦康公主先看見沈洛,她露出燦然的笑容。慧妃長得同畫卷上一樣漂亮。她穿著黑色羅衣,身上沒有佩戴任何飾品,僅憑舉止儀態便能顯露出她高貴的身份,是冬城培育的大家閨秀典范。
“我們上次見面時,你還昏迷不醒,臉上也沒有疤痕。”慧妃輕輕嘆息。她的聲音極為溫柔,人卻極為冰冷。
“謝慧妃救命之恩。”沈洛倉惶跪地說。
慧妃蹙眉說:“先起來,我們到廳里坐。”她轉身對兩位公主說,“乖,你們自己去玩。”公主們乖巧點頭。沈洛進去時,遞給她們金粉包。兩人開心不已,互相使一個眼神,拿著金粉跑其他院子去了。‘真好!’她暗嘆。
“康兒很快就要啟程前往燕國。”慧妃淡淡說。
沈洛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康公主還這么小。“可是...”她說。慧妃讓她坐在自己對面的席位,褐衣姑姑為兩人倒上橙紅色的飲品。沈洛抿了一口,是異域風情的果酒。幾案上擺放一束嬌艷欲滴的黑色茶花,沈洛捉摸不清花是真是假。
“這是公主的職責不是嗎?秦寧擔不起,所以某種程度姜婉對諸夏做了件好事。”慧妃語氣略帶諷刺。
“慧妃知道是她策劃的?”沈洛怯聲說。
慧妃莞爾。“你今天為姜婉來的吧?”她問。
沈洛沉重地點頭。
“所以是她告訴你的?”慧妃臉上依舊掛著淺笑,看似并不太在意,手卻緊緊握住琉璃酒杯,橙紅色的果酒在杯中輕微蕩漾。
“不完全是。”沈洛說。她看過鬼魂宦官畫慧妃的臉頰輪廓、眉毛、鼻梁,當她在君實堂看見慧妃畫像時,瞬間明白一直同姜婉爭鋒相對的就是慧妃。宮里也只有慧妃做出這樣的事,皇上才會想瞞過去。她很害怕眼前這個人,有段時間甚至無法安睡,直到被船上的恐怖畫面取代。“我在夏臺見過梁先生。”沈洛試圖拉近關系。
“哦?”慧妃眼睛閃過冷光。“若不是他多管閑事,姜婉早葬身火海,也沒有現在的糟心事。”
‘原來他們關系不好。’沈洛暗想。她神情有些不安。
“姜婉是咎由自取。”褐衣姑姑不客氣評價,她又為二人添滿果酒。
慧妃眼皮抬了一下,她平靜敘述:“十年前溫姐姐因發現紡績房蠱蟲一事,處于風口浪尖。她在特別召開的朝堂集會上,受到大臣們連番質詢,回宮沒多久就患上恐慌癥。”沈洛回想起她在溫華娥臥室床底所做的噩夢。
“我去見皇上時,太監正好呈上溫姐姐寫過的符紙,是她在父親壽宴上受旁人鼓動所寫。當時皇上臨時有事外出,我擔心符紙的事會讓大臣產生不必要的聯想,進而加重溫姐姐的病情,因此另拿兩張紙隨意畫了幾筆代替,事情也就因此不了了之。”慧妃飲下手中的半杯果酒。
“姜婉不知從何得知此事,也許是當年有宮人看見我寫。她寄給我一張符紙,邀我去百花苑相談。那天晚上,你也在。”慧妃說。
沈洛感覺背脊發涼,原來那天真的有人在背后注視她。
“她希望我父親帶兵前往邊境時,能順道將一個叛國賊運送出去。依我父親的性情,他是決計不會同意的。姜婉威脅說,如若不行,就會將我篡改證據一事公之于眾。到時候不僅是我會受到大臣責難,整個夏侯家族也會因此蒙上污名。”慧妃立起身,坐得更為端直。“我一時怒火上頭,推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