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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兒!”皇上喚道。他頭頂的銀針已經取下,換穿一套灰色燕居服端坐于榻上。“你父親的病可好些?”他問。
“承蒙圣上掛念,爹爹經林醫官醫治,已經能在院子里散步。”齊軒琮回稟。
幾年前,江夏公齊允在晚宴遇刺。當時傳聞刺客將他的心臟剖剜出來,是齊軒璦及時趕到將心臟捧回原處才救回性命。不過這個傳聞被江夏官府辟謠,說江夏公只是胸下中了一刀,沒有生命危險。
“哦…哦…”皇上若有所思。“如此甚好,甚好。”他親善笑道,下榻扶齊軒琮起身。
“這一路趕來,可曾累著?”皇上關切問。
“只當是松了松筋骨。”齊軒琮笑答。
“那好,我們再到外面轉轉。”皇上挽著他的手臂說。
兩人到庭中散步,周圍紫竹幽然,清風徐徐,不似屋中悶熱。
“昔日朝中有齊允,諸官署之事不用朕多費心。如今他走了,我不得不更為仔細審閱文書,然頭風病日漸嚴重,越發覺得力有不逮。”皇上感嘆說。“昨日清晨,我還在桃塢悲戚上天不肯助我一臂之力,建立一個繁榮盛世。”
“方才見著你,讓我想起齊允初來心都時意氣風發的模樣,我苦悶的心情頓時煙消云散。”他釋然說。
軒琮立即跪下:“微臣不如家父萬一,但自當鞠躬盡瘁、肝腦涂地為皇上分憂。”
“好,甚好。”皇上暢笑說。“你且先留在我身邊當御前侍衛,等熟悉朝廷的運作再委任官職。”
“是!”軒琮說。
二
皇上病癥有所緩解,開始到承晟堂處理一些公事。
承晟堂內的公文堆積如山,其中很多文書記載的事項已經在宣室殿乃至正殿探討、梳理、定論,并且經各級官署重重審核,大司徒熊平附詞總結,皇上只需在頁末簽字蓋章即可,然而皇上仍要再過目一遍,對細節稍有疑問之處,還會拿之前的公文核對。
這大大增加他的工作量,宮女們也跟著忙不停歇,來來回回翻找相關公文。臨近正午,沈洛聽從皇上吩咐,從一個三尺高的箱子底部翻找出四本封面精致的畫冊。
皇上伸了伸懶腰,打開其中三本標有冬、春、夏的冊子,里面全是應季花卉草木的標本及他親手繪畫的神獸彩圖,他將病中新畫的幾張小心放入冊子。
“沈洛,將冊子送去宣景宮。”皇上吩咐道。“你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交給悠蘭說是洵兒的生辰禮物。”
沈洛抱了冊子,先回屋換一身淺綠銀繡衫裙,改梳雙丫髻,打扮成一名普通宮院宮女的模樣。
宣室殿外也種了紫竹,環境幽然雅靜。沈洛走在其間,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三個人正蹲在花叢中尋找什么。
“這是芍藥!”那天宴會上的男孩驚呼道。他指給旁邊兩名少女看。
“笨蛋,這是苕花!”少女時期的夏侯釧不客氣指正道。
“對對,我只是一時口誤。”男孩說。“現在作業完成!”他滿心歡喜合上書。
“我還想去找桑葉。”齊軒璦指著名物圖說。
“宮里那有桑葉?”夏侯釧說。
“織布的地方也許會有?”齊軒璦并不肯定道。
“司衣局?”夏侯釧驚詫道。“我們還是別去吧…”
“去看看又何妨?”男孩不以為意說。“大不了他們將我們趕出來。”
“你就是璦妹妹的跟屁蟲!”夏侯釧沒好氣抱怨道。
“走吧!走吧!”齊軒璦拉著夏侯釧撒嬌道。
斑駁陽光投灑進竹林,三人蹦蹦跳跳消失在光影中。沈洛翻開手中畫冊,找到桑葉那篇,皇上畫的桑葉有一條青綠色長蟲,褶皺處均勻分布黑色小點,在和煦陽光下微閃白光。她手一抖,險些將冊子摔落在地。
一個面生的宦官小心幫她扶住手中畫冊。
“姐姐好!”宦官諂媚笑道。
沈洛點點頭。
“李太醫可是在此?”他詢問。
沈洛面露茫然。
宦官繼續說:“呂柔則突發疾病,她素來是看李太醫的,太醫院說他來宣室,因此差我在此等候。”
“不清楚。”沈洛冷淡回說。
宦官見套話失敗,因而又說:“你就是沈洛?”他發現她臉上的疤痕,沈洛不予理會快步離開,宦官在后面緊追不舍:“聽聞你有個弟弟在折沖府當差。”
沈洛手里的冊子又要掉落,不得已停下整理,宦官攔在她前面。“誒!”兩人身后有人發聲制止。宦官瞧見那人,一溜煙兒跑了。
沈洛轉身發現是齊軒琮。他沒穿御前侍衛的制服,而是一襲貴族錦袍,手中拿一份文書似要去辦。盡管齊軒琮來宣室殿有些時日,但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話。
他有些拘謹笑說:“皇上交給你的差事?”
沈洛不知該不該講,支支吾吾說了些她自己也聽不明白的話。軒琮并不介意,笑著說自己的目的:“我是去永懿宮見妹妹。”永懿宮是熊太后的寢宮。
“你還有一個妹妹?”沈洛忍不住詢問。她記得書上說軒琮母親是因生他難產死的。
“阿琬是繼母熊夫人的女兒。”他解釋說。“熊夫人是太后的侄女,從小在宮中長大。她因病離世后,太后患上心病,數次寄信江夏希望將阿琬送入宮里照顧。”
‘原來是她…’沈洛記得維止公公曾提過她。‘絳霜翁主。’
“父親不能一再拒絕熊太后的請求,只好暫且將阿琬送來。”軒琮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