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兔勞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氣轉冷,人參雞湯結了一層薄油,沈洛沒有叫回御膳房的人,隨手將砂鍋放小爐子加熱。一名小宦官遲遲未走,站在旁邊恭謹候著。
她擺好其他配菜,疑惑看向他。小宦官環顧左右無人,方低聲說:“右扶風說消息知道遲了,沒能事先派捕快處理,給沈府添了麻煩還請姑娘見諒。”
沈洛不明所以,右扶風是管轄心都郊區的高官,沈家發生什么事同他扯上關聯?小宦官見她不知情,因而道出原委。
沈母在郊外買了一座宅院與人發生糾紛。那座宅院原是一個姓馬人家的,祖上當過關內侯。馬家主人酷愛賭博,在外賭輸錢拿地契抵押,后來還不出債主轉賣給沈家。沈家派人去收房,馬家老太哭天搶地,拒不讓出宅院。雙方發生爭執,馬老太撞柱斃命。馬家主人去衙門告沈家殺人,右扶風一聽那還了得,直接以誣告罪將其打個半死,拖進縣衙監獄等候提審。
小宦官簡簡數語聽得沈洛頭暈目眩。她幼時就曾耳聞,宋府有不著調的公子同江湖人士勾結,專誘人賭博以榨干其財產。沒想到因她的緣故,她的父母也被拉入伙。照此以往,今后還不知會生出什么禍端?
“右扶風有心了。”她聲音低沉,臉色不佳。小宦官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她端著夜宵走進承晟堂。青萍沒有過來搭把手。
桌面已經有殘羹冷炙,一個人正坐著細細品酌美酒,沈洛抬頭看是大司徒熊平,他年輕時五官同秦烈更為相似,不過體型要更壯實一些。他瞇著眼,笑意淺淺,心情似乎很不錯。
管事姑姑在書案邊研磨,她穿一襲灰藍紗裙,風姿綽約,全然不似現在的嚴厲素練。嚴老太醫戰戰兢兢站在一旁,那時他頭發還沒白,眼睛專注盯著硯臺。而秦烈,則穿一襲紫色圓領袍,站在書架邊隨意翻閱書籍。
“從今以后,你就在承晟堂辦公了!”熊平心滿意足說。
秦烈從書架取走晉朝時期的錯金虎符把玩,他不以為意說:“有什么值得高興?朝政還不是被程瞻之他們把持。”
熊平聽見程瞻之三字也有些不開心,“他畢竟是三朝元老,說話自然容易得人信服。”他開解說。“當初燕后選繼承人猶豫不決,他可也是站在皇上這邊的。”
秦烈嗤笑:“不過是看中爹勢力薄弱,容易受他擺布罷!爹卻也信了。這次他選人不當,害云思十六城池被賊寇所侵,本是問責他的好時機,爹在朝堂替他開脫不說,還將他女婿姜穎選為新任郡守,代管云思全境政務,真是豈有此理!”
“再想有扳倒他,不知要等到何年月了!”秦烈感嘆說。“皇上還剩多少時日?”他轉頭問嚴太醫。
“這….這….”嚴太醫支支吾吾,一時答不出來。
“皇上個性就是這樣,生怕朝堂少了誰就運轉不靈,登基這幾年一味縱容那些膏粱蛀蟲,使得他們氣焰越發囂張。”熊平不滿道。
“你擬定好登基輔佐大臣名單沒有?”熊平突然想到問。“趁皇上還清醒,趕緊加進遺詔里,到時在廟堂宣讀,程瞻之他們再有不滿也只能接受。”
“自然!”秦烈說。
“齊允也在其中?”熊平問。
秦烈臉色微微有變。“前日他隱晦向我提及,有辭官返回江夏之意。”熊平說。“你若是把他加進去,可就浪費一個名額。”
“那誰能替代他的位置?”秦烈不禁好笑,反問。他的臉色極為陰沉。
“齊允是為妻女要走,奴婢倒有一法讓他留下來。”管事姑姑主動獻計說。“不過需要嚴太醫幫手。”
嚴太醫有些驚惶看向她。
窗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響,青萍扣好窗閂,并放下竹簾。皇上蘸墨水,好奇看向沈洛。“你愣在那里作什么?”他說。沈洛隨即將夜宵擺上桌。
他舒展腰身,過來用餐。“之前你在安夏宮走動,可曾見過一名叫凌紓櫻的女官?”他隨口問。
沈洛知道事發,不動聲色說:“蕙質蘭心,博學多識,安昭儀很喜歡她。”
“哦,昭儀能喜歡的人,自然不差。看來是淑媛見識短淺了。”皇上邊飲湯邊思考說。“她們明天要去溆映宮理論,你也去看看罷!”
“是。”沈洛低聲答。
二
清晨,小宮女送花的同時帶來厚厚一疊信件。
沈洛昨夜沒睡好,她為凌紓櫻感到忐忑不安,頭腦空曠而疲憊坐在梳妝臺前,新摘的月色薔薇香氣沁甜,稍稍拉回她的精神。她從一堆宋府、父母的來信中挑出一封沒有署名的,翻開發現是柯菽公公所寫,上面說他從殷姿鄰鋪宮女那里問得些消息。
小宮女拿來首飾盒為她梳頭,“今天她們都梳驚鴻髻,姐姐可是一樣?”宣室殿會有六名宮女隨沈洛同去溆映宮,小宮女知道她不愛顯眼因而詢問。沈洛疊回信,輕點頭。“姐姐,為何心思這么重?宮里能日常面圣的,只有你和維止公公二人,誰還敢為難你不成?”小宮女邊梳頭邊不解問。
沈洛聽后苦笑。她取下一支薔薇深攫其香氣,以掃心緒上的陰霾。
小雨下了一夜未停,寒風傳遞初冬將來的訊息,地面積水下的石板花紋別樣生動,零星幾片竹葉似孤舟飄浮于湍急河道,享受觸沉前的最后翱翔。
七名高大宦官舉傘護送宣室殿宮女前往溆映宮。她們略顯狼狽地提著華麗繁復的裙擺,在進入溆映宮門剎那換了一種端莊姿態,不再在意裙擺是否浸濕,在溆映宮人引領下從容步入偏廳。
魏淑媛、安昭儀早早到了,她們各自梳高髻、百合髻,綴有金飾、珠翠,衣著深紫織金鸞鳥大衫紅色襦裙、鵝黃竹紋窄袖衫裙,分坐兩端互不搭理。兩嬪的隨行宮人也互瞧不上,彼此冷眼相對。
宣室殿走在前的宮女如往常一樣,徑直走到中間位置,沈洛不得已站到正中,不敢有絲毫露怯。褐衣姑姑低聲告訴沈洛,慧妃臨時有事耽擱,過會兒才能來。
安昭儀原本已經消停,她見沈洛進來,又開始嘲諷道:“這世上有些人守禮,卻也不知是守哪門子禮,成天躲在宮里聽人嚼舌根,深信不疑不說,還大張旗鼓擾得旁人不得安寧。”
魏淑媛質問:“凌紓櫻同秦煊私下接觸是不是事實?安夏宮、御花園、太醫院,到處有人見過他們在一起,虧得還是教導禮儀的女官,竟一點體面不講,專營狐媚勾當。”她情緒很是激動,話到一半聲音略微嘶啞。
“誰纏誰還兩說。”安昭儀盈盈笑道。“紓櫻若是出身冬城,當妃子都當得,不像有些人生于高堂,人多了連話也說不利索。”
“我看她是有封妃的想法,手腕戴的紅珊瑚手釧不正是妃子之物?平日裝作清心嫻雅,實則野心不小。”魏淑媛說。
“奴婢曾與凌女官有過共事,她一心只在書本上,絕非貪念榮華之輩,其所戴手釧品級禁令早已解除,外面商婦也是有戴的,還望淑媛息怒。”沈洛柔聲緩頰說。
她不說還好,一說魏淑媛更為惱火。魏淑媛嗤笑:“她自甘墮落,不就是你挑唆的?”旁邊的近身侍女臉色驟變,身子向前傾移,側頭看向魏淑媛。
魏淑媛不管不顧,繼續說:“當上承晟堂的侍讀宮女還不夠,私下和秦澈勾勾搭搭、卿卿我我,我看德妃是沒給夠你教訓。”
沈洛臉色倏忽沉了,廳內宮女各種眼神交流,精彩紛呈,她凝望原本懸掛畫像的位置,良久方說:“淑媛貴為九嬪,怎可信口雌黃?”
魏淑媛一愣,不想沈洛竟敢斥責她。
“誰見過,站出來。”沈洛聲音維持平緩說。“或是現在宮里其他地方的,叫來。”宮人們東張西望,沒有人出列。
“人不在,也不能來。”魏淑媛冷冷道。“可…”
“呵。”安昭儀一聲輕笑,打斷魏淑媛的話。“沒有證人就敢往宣室殿的人身上潑臟水,那安夏宮的人受點委屈也算不了什么。”
魏淑媛大怒,拍案讓人呈上證物,有兩封信、菊花所制干花、紫竹刺繡絹帕等物。“你別插話,這些是什么,睜眼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