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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不要只聽其言,要觀其行。”慧妃鄭重告誡說。“他們二人向來話說的好聽,實際行為卻是另一回事。一個說是要到江夏教書,借由叔父被行刺一事,鼓動當時心緒不穩的軒璦清洗朝中大臣。一個說是要行醫,趁軒璦不在諸夏期間,拿活人開展巫蠱實驗。現在他們倆又哄騙叔父充當誘餌,估計是想等叔父薨逝后,在江夏更好為所欲為。”
“不過這次他們打錯算盤,軒璦向來最在乎叔父。等她知道這件事,定不會輕易饒了他們。”慧妃篤定道。
“是!”沈洛答。她自不敢再說些什么。
“元旦的事情你就估摸著辦吧,真出什么事也有底下人兜著。”慧妃吩咐。“這串紅珊瑚手釧你留著,是云思宮用來辟邪之物,免得再被鬼呀靈的纏身。”沈洛跪謝,接過慧妃手釧。她發現同凌紓櫻那串很像,不過珠子要小一些。
二
臨近中午,沈洛才從溆映宮回來。
她先到藏書閣交代事情,順道將外出的素黑夾襖裙換成黑色厚緞襦裙,下午宣室殿有重要會議,朝中重臣都會出席參加,所有宮女均統一穿著。藏書閣這邊幾乎快成為她的起居室,她在這里待的時間比自己臥房還多。宮人專為她整理出隔間,放臨時換穿的衣物、還設了壁架放胭脂水粉等物。
外面的工作區域,她書案永遠有溫熱的茶水、濃度剛好的墨汁及新鮮采摘的花卉,兩側書架上的賬簿和她托人從春城購置的書籍都纖塵不染、整齊有序排列著。背后其他柜架則陳列各個院所送來的物品,新式樣的衣裙、首飾、擺件、偃甲機括,要這個閣內的人試用無誤,經由她同意才會分送嬪妃宮院。
沈洛叮囑了宮人幾句,匆匆抱著賬簿去跟維止公公報備。藏書閣外有扇小門,不僅可以通往后宮,還有一條狹窄通道,可以前往宣室殿各大院落。
維止公公處理公務的院子位于宣室殿中庭附近,平日進進出出辦事的宮人很多。沈洛推開側門進去,今天院子里竟一個人也沒有。‘難不成他出去了?’她哀嘆自己白跑一趟,幸好這里離承晟堂近,她可以提前去準備。
她走到房門前正要敲門,聽見維止公公的問話聲:“太后究竟有沒有服用丹藥?”
一名嗓音陌生的宦官回:“沒見著太后吃,但放在太后屋里的丹藥確實不見了。”
砰!維止公公大怒拍桌道:“你們眼睛究竟是怎么長的?難不成要開腹驗尸不成?”她聽見拍桌聲也跟著一抖,隨即轉身快步離開。“誰?”維止公公喝問。陽光正好出來,她的影子出現在窗戶上。
沈洛加快步伐,要是被維止公公發現是她,就算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屋內的人沖出,她哐當關上門,并扣下門閂。
砰,砰,砰!對方三兩步過來,猛烈敲門。沈洛慌忙要逃,卻發現裙子竟夾在門縫里。她用力一扯,撕裂開一大條口子。“是哪個宮女?”維止公公問。沈洛拎著破裙匆匆跑到她所知最近的茶水間躲藏。此茶水間在承晟堂左側走廊較為隱蔽的角落,原本是宮人備膳、歇息所用。當今皇上允許進入承晟堂服侍的宮人極少,宮人為了更加方便,就在承晟堂旁邊的小隔間準備,這里幾乎不怎么使用。
“怎么辦?”沈洛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狹窄通道可以通往的院落很多,維止公公的人不見得會找來這里,但她也不能一直躲下去。再過些時候,她還要到承晟堂當差。‘云神保佑!云神保佑!’忽的,她竟看見欄架上有一條熨燙好的絲裙,旁邊還放著張猩紅汗巾。她連忙抓起新裙子,心中狐疑誰會放在這里,難不成是為了備用。
她來不及深思,匆忙換了新裙出門。兩名宦官正好找來,她一個轉身假意緩走,似自己也是剛過來。“發生何事,如此毛躁?”她蹙眉問。
兩名宦官恭謹請安,其中一名宦官眼睛掃過她裙子。“抓….貓?”其中一名宦官說。“貓?”沈洛笑了笑,走進承晟堂所在走廊。
值守的侍衛退讓開,請她進去。
三
承晟堂內,其他侍奉宮人均未到,她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見一名陌生女子正坐在龍榻上翻閱畫冊。‘今天還真是撞了鬼!’她看了一眼手腕戴的紅珊瑚手釧。
陌生女子察覺有人抬起頭來,其貌沉魚落雁、傾城絕色,連周圍的陳設也因她顯得更為高貴。世間如此好看的女子有兩名,一個在北珩尚未回來,另一個盡管年紀不輕,但也只能是她。
“你是沈洛?”對方也認出她,聲音柔婉動聽。
“參見宣妃!” 沈洛恭謹行禮道。
“今天好像是我們第一次見。”宣妃笑說。她笑時有若桃花綻放,不是一朵,而是像萬千桃花盡皆盛開的綺麗春色一樣令人陶醉。她的眼睛亦甚美,齊軒璦是月色幽湖,她則是春日桃花。
沈洛點頭。兩人之前總是因為各種意外事件錯過見面。“你是不是在想,我怎會是姜婉的娘親?”宣妃看穿她的心思。
實然!若不是知道對面的人是宣妃,沈洛會以為她是來自南方某個無憂郡國的翁主。姜婉十三歲心思就很深重,連早殤的秦洵也是一個對周圍足夠警惕的人,而宣妃周身散發著輕松的閑適感。
“奴婢不敢!”沈洛請罪。
宣妃讓她不必太過拘束,靠近說話。“姜婉前不久還問起你,”她說。“她正在回來的路上,今后大概就會住宣景宮里。”
沈洛一怔,難怪宣妃和皇上關系轉好,原來是皇上松口讓姜婉回來。“她在幽神堂脾性改許多,知道凡事不能盡照書本來,學會如何體諒人了。”宣妃念叨道。“不過她素來沒個閨秀模樣,成天效仿那山間高士的裝扮,今后還勞你多和她接觸,教她年輕姑娘是如何打扮的。”
沈洛暗想,皇上要知道她和姜婉以前往來密切,還不得生殺了她。“倒也…”她說著,宮人從外面走進來,皇上隨之而入。
皇上眼里有掩飾不住的喜悅。“景兒,你怎么來啦?”他笑問。沈洛從沒聽過他說話如此溫柔。“顧著說話呢!本來還想藏在簾后給你驚喜。”宣妃說。皇上看了一眼沈洛,“這個丫頭向來話少,倒也和你能聊起來。”他走到宣妃旁邊坐下,接過她手中畫冊翻閱。
“誰讓你平日太過嚴肅,你一進來她臉色就變了。”宣妃嗔怪道。皇上點點頭,“看來是我的過錯。”他又注意到沈洛,“既然宣妃喜歡你,以后也多去宣景宮走動,別老在溆映宮轉悠。”
“是!”沈洛盡力維持平靜神色說。“我還勞她…”宣妃說,沈洛心隨之提起來,突然外面有打斗聲,一名宦官出門探視情況,其余人則圍在皇上、宣妃身邊。
皇上臉色微凝,臉上仍維系淡然微笑。他眼睛不時瞟過柜架上的鎏金麒麟,沈洛這才知道原來承晟堂內也有暗室。
“驚擾圣安!”維止公公跪于門外,高聲請罪說。
先前出去探視情況的宦官回來稟告,“侍衛長黃聞與宮女魏妍兒在茶水間偷情被縛,還請皇上發落。”
承晟堂內宮人皆有驚色,彼此之間眼神交流個遍。
皇上輕哼了一聲,臉上戒備式的笑意更加明顯。沈洛匆忙走到窗前,推開窗門看見院子里黃聞和魏妍兒被縛在地。盡管兩人衣衫凌亂,但沈洛一眼就注意到那條劃破的緞裙,她心如重石直往下墜。
第79章 第八章
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一
這是沈洛第一次到大殿參加朝會。她心懷忐忑,早早到殿內準備。太史公舒黯坐在右首側,其名義官階略高于大司徒,掌司天臺、太史局及國家典籍院。
她率先問候舒黯,筆墨紙硯是否齊備,茶水是否合意。舒黯是個溫和雅正的中年人,官職是舒家世襲的,平日從不與朝臣結交,但每場宴會必有他的身影。他客氣回應沈洛的問候。沈洛注意到舒黯敞開的紙卷上有自己名字,略微有些詫異。
此時年輕的朝臣大多已經到了,有人竊竊私語說:“站在太史公前的女子就是宣室殿掌印宮女,兼管后宮事。”另一名官員驚詫道:“這么年輕!”沈洛臉頰微微泛紅,低調走回自己位置站好。
三公九卿陸續從閣內出來,分坐兩側席位。皇上也在維止公公等人開路下,進入大殿接受眾臣朝拜。他頭戴冠冕,端坐于龍椅,其所穿黑色衣袍質地柔軟,然除所坐位置外沒有折痕。他的態度嚴肅威儀,同時十分認真聽大臣例行宣讀過去半月全境發生的要事。這些事情已經見過邸報,并在宣室殿討論過。兩刻鐘過去了,有朝臣不禁打呵欠,他仍沒有絲毫不耐之色。
宣讀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