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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掀開廂房的簾帳,姜婉率先從里面出來。“怎么還不起身,宣妃可還等著。”她回頭說。過了一會兒,魏云和沈洛方走出。沈洛是回西院換衣服時,在走廊遇見她們倆,推遲不過便和她們一同到膳堂用餐。
貴族看見她們三人出來,突然噤聲不言。
三人也沒有多話,低調走往室外,沿桌有不少人含笑致意,眼見著她們跨過門檻,貴族們松口氣,互相抱怨對方言語不慎,不知被她們聽去多少。沈洛一個轉身走回來,驚了大家一跳,她拿起門口處的頭盔,貴族們的頭盔都擺放在那里,有不少上面還濺有血跡。
“這是誰的?”她問仆役。“看,就是你!”有貴族小聲說,一名年輕公子隨即站起來,說他是的。沈洛抽出頭盔上的一片黑色翎毛。
“公子,可曾知道這是什么鳥身上掉落的?”她客氣詢問。“那個鳥好兇,外形有些像蝙蝠,但是有鳥喙和羽毛,見著人就往上撲。”年輕公子的同伴搭話說。年輕公子安靜走過來,接過頭盔仔細檢視。
“單發現一只?”沈洛問。
年輕公子點頭。
“沒帶回來吧?”她繼續問。
“循舊例,讓人去做了標本。”他說。姜婉在一旁好奇問:“這鳥有什么古怪之處?”她伸手摸了摸羽毛。
“還請公子帶路。”沈洛鄭重道。路上她解釋說:“方才沈洧回來說,路上遇到一種黑鳥,形似蝙蝠有鳥喙,對人攻擊性極強,且對同類血異常敏感,聞著味會引來一大群。”
姜婉眼睛一閃,“這不就是傳說中守護石影壁潭的鳥?”沈洛臉色有變,與之對視,姜婉隨即收口。
前庭院子里的獵物堆積成山,它們來自天南地北,是皇家獵場飼養一段時間放歸山里,專供貴族捕獵所用。地面滿是血污幾乎無法下足,他們站在臺階上張望。沈洛一眼瞧見仆役手中正在剝的鳥,她轉身吩咐隨行宮人:“去將這鳥燒掉,拿皂角、松香、任何能找到的香料將它血味徹底覆蓋,若有其他人也帶回此鳥也照此做。”
“澈皇子他們可有回來?”魏云攔住此處官員問。官員恭謹回說:“狩獵的貴族隊伍中,唯有莫王和澈皇子他們那隊還沒回來。”
“其他隊伍都完好無損?”沈洛有些不安問。“悉數皆在!”官員說。她冷靜點頭,隨即告辭說要將黑鳥一事回稟皇上,不顧魏云和年輕公子有話要問,匆匆離去。
第89章 別院風云(二)
一
深夜,遠處的風以林間樹葉傳遞訊息,時而促急呼嘯,時而緩慢簌簌。別院內燈火具揚,長廊有占風鐸碎玉撞擊的清脆聲,石雕及壁掛獸頭在燈火搖曳中,看上去有了活物的可怖。
閑散貴族和女眷們早早回東西兩院休息。不過沒人睡得著,他們或是集中在廳內,認真分析今天所聽到的每一個消息,或是全副鎧甲在屋內讀書、抄經及聆聽窗外動靜。每當有侍衛和年輕貴族打亂重組的巡邏隊從外路過,他們焦慮不安的心情才會稍微緩解。
下午,秦恒和秦澈那隊沒有回來的消息嚇壞眾人。皇上和大臣們接連開兩次會議,直到亥時三刻才散會休息。
第一場會議,眾臣剛入座。韓績首先發問,皇上究竟是何時知道有關內賊的事,若是早有風聲為何還讓貴族上山狩獵?他右手按著昨夜受傷肩膀,言辭十分激烈。
慕容不疑隨即表示,皇上和他都是在見著沈洧后,才得知此事。
“清晨,臣奉衛將軍之令,上山暗中搜尋刺客下落,在一處山谷意外撞見他們拋尸。他們穿著貴族鎧甲,將貴族男子盡皆拋往谷中。臣當時與他們距離甚遠不便抓捕,為防止他們潛入山中殘害更多貴族,不得不先行回來通稟消息。”沈洧回稟說,他坐在最末的位置。
兩人一番話撇清皇上早知的嫌疑。于是保守派其他大臣又開始質疑內賊的真實性,所有從山間回來的人都沒見過刺客,他們認為沈洧是故意說謊引起恐慌,直到秦澈他們沒有回來的消息傳來,才停止對沈洧的質問。
程獻之提議立即返回心都。韓績卻表示反對,要求皇上派侍衛隊上山搜尋秦澈下落。
慕容不疑冷回:“皇上召回山間所有巡邏隊,不正是擔心其中有內賊?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不先確認巡邏隊是否藏奸就貿然派上山,山間是刺客的地盤,到了夜里更是危機四伏,要是巡邏隊真有內賊,雙方里應外合,救不回皇子澈不說,還會置別院于危險境地。”
然而大臣們無論是審閱侍衛名單,還是挑人出來問訊,都沒有找出可疑之人。情況緊急,有大臣提出以抽簽方式重組巡邏隊,并讓世家子弟取代原先隊長,在山間一切行動必須聽從世家子弟安排,侍衛不得擅作決定及獻計出策。
保守派大臣紛紛贊同此提議,關鍵時候只有世家子弟信得過。
夏侯常均強烈反對,“若真有人被策反,只有朝夕相處的兄弟才能第一時間察覺出他的異常之舉。”他語氣十分激動,幾案上的茶杯都在震。“彼此都是生人的隊伍,只會草木皆兵,互相防備,遇到突發情況極易各自奔逃,任人收割!
“事情就出在原本的隊伍里,一時找不出內賊,才被迫使用重組之計。夏侯將軍提不出更好的法子,卻阻礙此法施行,是想讓大家繼續在這里浪費時間,耽誤救兩位皇子的時機?”保守派大臣質問。“你安得是何居心?”
“侍衛平日都在一起訓練,重組小隊不會影響他們發揮。”韓績說。
皇上最終采納韓績的意見,派人著手實施。
巡邏隊的事處理完畢,大臣們又開始猜測刺客的目的。“從動機來看,我想不到有第二人。”魯儀說。
“她就是想給一個警告,若是齊允出什么意外,她定不會善罷甘休!”程獻之搖頭嘆息說。
“那個林醫官好像來自商南,是不是...”議郎唐筠狡黠說。商南和逸雅土地接壤,前者受后者影響極深,當地的富人基本都會到逸雅的首都德音城讀書、置業,官員也與逸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那又如何?”魯儀打斷他說。
兩派大臣爭吵不休,直到鐘聲敲響才停止下來。
沈洛目送皇上等人離去,她詢問宮人有關黑鳥的處置情況,宮人說都已處置妥當。沈洛點頭正欲返回西院,見魏云及其侍女在二層擂臺附近轉悠,借著和宮人說事轉身走往議事廳另一側,此處較為隱蔽到處是忙碌的仆役,她在仆役們的遮掩下快步走入一層花園。
二
一層花園,有四個分別通往議事廳、東院、西院和正院的出入口,沈洛打算從西院出口回去,避免和魏云接觸。魏云為人聰穎,且將秦澈擺在首位,她很難拿冠冕堂皇的話應付過去,然而說實話可能露出馬腳,要是她無意泄露皇上行蹤,被大臣們知悉,皇上是不會寬恕她的。
“黑鳥出山谷了。”是東宮太監的聲音。
“該還的,躲不過。”另一個聲音是太子秦晟。
今天,秦晟在議事廳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坐在那里聽。沈洛左右張望,發現兩人站在不遠處的花叢里說話,繁密的花草幾乎將他們完全遮掩,只有頭頂發冠在外。
她走路放輕,悄聲轉往另一條路,“嘎吱”衣袖拂斷花叢延伸出的花枝,‘哎呀’她在心底抱怨——“是誰?”東宮太監警惕問。“沈宮女也來一層散心?”秦晟發現她,走出來笑道。
沈洛向秦晟行禮。在池面冰層倒影中,她恍惚覺得他有些像秦澈。她點點頭, “皇上沒受驚嚇?”秦晟詢問。她再次點——遲疑看著他。“那就好!”他笑說。
“放心,我沒什么企圖。這次回去后,我會辭去太子之位到封國就任。”秦晟淡然說。東宮太監面露詫異,似乎事先并不知情。秦晟沒再多說什么,轉身離去。
沈洛松口了氣,低頭注意到冰層裂縫里的朱砂紅霜曝露出來,紅色花瓣嬌艷欲滴,沒有絲毫折損痕跡,像是用絲緞做的仿真品。她蹲下身輕輕觸摸花瓣,舀水的聲音隨之出現在耳邊。
有人輕輕撥動池水。
一名素白衣衫的年輕女子坐在池對面。她面色憂愁,看上去心情很是凝重,手指不斷在撥動清水。“你在這里!”明藍衫女子急匆匆找來,坐在她旁邊位置。“為何一個人跑來這兒?叔父以為你獨自去了林間。”夏侯釧關切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