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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太監擔憂說。“太子似乎和齊二翁主走得過近?”
“是么?”皇上臉上笑意稍微收斂,張望四周并沒有其他人在附近。“軒璦難道不是合適的太子妃人選?”他問。
太監認真思考說:“論家世品貌確實是,只不過有上次保胎藥的事,保不齊日后會成為大麻煩!”
皇上恢復舒展笑容,問:“送藥的事,你可曾與人知?”
“奴自是不敢,從嚴太醫那里拿過藥就親自送去齊府,然嚴...”太監說。皇上未等他說完,就滿意點頭道:“那就先送你上路!”他雙手猛然一推,太監墜落崖間。
沈洛還來不及反應,隨之更震驚的事出現,一名白衫女子從濃霧里出來,緩緩走上階梯。皇上臉色瞬間一變。“煩請皇上告知,保胎藥指的是?”齊軒璦走到他面前,恭謹行禮問。
皇上往后趔趄退了兩步,隨手抓起涼亭幾案下的一柄劍。“我在齊府已經告知她,宮中湯藥不好,不知為何后來她還是服用?”他倉惶解釋道。
這話如給齊軒璦心上一刀,當時是她惹惱娘親,父親從民間大夫和宮廷御醫中選擇后者的湯藥給娘親服用。她猛然揮動手腕砸向立柱,綠玉鐲碎裂開來,她扯下斷鐲擲在地上,鮮血流得滿手都是。“為什么?”她氣憤質問。“為什么你要這么做?”
“我...我不想你們走。你父親有治國之才,處理官務得心應手,對付大臣迎刃有余,是良相的上佳之選,你在君實堂才思敏捷、卓爾不群,將來為主為后必有作為,難道眼看著你們將有發展之際,放手讓你們回江夏庸碌余生?”
齊軒璦輕易奪走他手中劍。“你在這里殺我,不過是稱了程瞻之魯儀的心意,他們不僅可以重新選立一個傀儡皇帝恢復前朝舊制,還能順道鏟除齊家為自己其余兒子謀得一塊領地。”
“你仔細想,我何嘗待你不好?若真想鏟除你,只要默不吭聲由著程瞻之他們來就好,完全不必臟自己手。”皇上懇切道。“但我哪次不是站在你們這邊?”
遠處巡邏侍衛經過,見涼亭這邊狀況不對,停在原地觀察。侍衛長緩緩靠近,他聽見后面半段話,過來請安道:“啟稟皇上,程瞻之院外求見!”
皇上回頭淡笑說:“沒事,你先退下。軒璦說她新學了舞劍,先讓她演練完再說。”
齊軒璦看著侍衛長退下,良久輕笑一聲,“好...好,希望你對得起你對臣下的承諾,不然有朝一日我還是會回來取你性命,到時我會先拿程瞻之的骨灰開道。”她棄劍轉身離去。
皇上長舒一口氣。
風吹云散,沈洛發現原來太子秦晟也在這里,他安靜坐在平臺上,望著遠方瀑布凝思。
“你還在平臺做什么?”這次,皇上真的過來。沈洛拾起香囊,匆匆走回涼亭。
第94章 第九章
庶見素衣兮,我心傷悲兮,聊與子同歸兮。
一
皇上飲了酒,心情不錯。他走到涼亭先望過平臺,方坐下與程獻之下棋。程宣妃和姜婉各自站一邊觀戰。
沈洛從平臺走上來,行禮請安。
皇上拿黑子時順道抬了下手,便專注盯著棋盤不發一語。宣妃讓她站到自己身邊來,小聲詢問她身體如何?
沈洛輕輕搖頭,示意沒事。她眼睛看過宣妃的腰部,上衣在這個位置隆起一個小包,悠蘭反應極快,蹲下身仔細將宣妃的衣服扯平,并收攏腰線恢復纖細腰肢。宣妃卻沒有對沈洛隱藏的意思,輕撫肚子沖她笑了笑。
“舅舅,這步棋怎么下這里?”姜婉蹙眉不滿道。
“誒,”程獻之制止姜婉,他接過宮女手中雪茶,親自撒了些許糖,飲下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接下來,程獻之連輸三局。姜婉沒看完,在第三局途中借由身體不適,提前回馬車休息。下完棋皇上心情大好,他大力揉了揉太陽穴,粲笑走往輦輅。所有人都在前院等候。
路上,天空突然下起雨。寒雨隨著風不斷飄進輦輅,皇上不允許沈洛關窗,他興致極好地靠在窗前欣賞灰朦雨景。
彩羽鳥乍現半空,很快又隱于林間,梅花鹿停留在道旁,安靜注視魚貫行進的車隊,“獵人們”也講究操守,騎在馬上只是朝它揮了揮手,山壁間有泉水傾流而下,白花花的水涌過地面,馬車一時減緩速度。
此時,山石松動掉落,砸中一輛馬車的頂部。車內的人不得不狼狽轉移至其他貴族家的馬車里,下車的一名年輕女眷賭氣抱怨道,“再不來這鬼地方!”,她站的位置奇佳,山對面很快傳來“鬼地方”的回聲,響徹山道。
沈洛緊裹衣服以避寒。她忽然在想,鬼是因人怨氣而生,沒有人自然不存在鬼。他們離開了一個人造的“鬼地方”,又即將回到一個人斗無窮的"鬼城"。一名白衫女子獨自走在山道上,走路速度比馬車還要快,她的背影似在憤怒似在雀躍,很快消失于朦朧煙雨中。
皇上聽見回聲,只是淡笑。“是秦澈在山上救了你?”他問。沈洛嘴唇微張欲解釋,最終卻只輕輕吐露出一個“是”字。
“他不止一次刻意接近你。”皇上審視她眼睛說。她汗毛豎立,不知皇上究竟知道多少,卻也不敢仔細回想,以防被他察覺。“有沒有想過他為何總是那么巧救你于危難?”
沈洛一愣。云思堂、別院擂臺及山坡底下,每次她遇刺客偷襲,秦澈總能及時出現在她身邊,一直以來她以為是秦澈觀察敏銳,但也有可能是他早就知道。皇上以為是后者,“韓家的人心太急。”他諷刺道。
“你喜歡皇子的地位?”皇上問。
“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沈洛慌忙叩首請罪。
“是,一個驕縱自負、親附門閥的皇子怎比得過燦若星辰、平易近人的世子?”他冷淡說。“奴...奴婢和齊...”沈洛惶恐說。
“你最好是有。”他揉了揉太陽穴,試著讓更多冷風吹向腦門。“時間可不多了...”
二
回到城中,已經是戌時正。
天色灰暗漸黑,空氣陰冷濕漉,街巷上的店鋪提前關閉,幾無行人走動。路燈早早點燃,即使惡劣的陰雨天,用得也是最好的燈籠與蠟燭,火光烈烈映得人影斜長,也給墻壁上的熒色繪畫增添些許光輝,灰燼之災時官府用熒漆在墻上畫各個坊區地圖、仙界瑞獸及三神花瓣以照明指路,坐馬車里的人通過觀察墻上瑞獸及花瓣堆疊的形狀,立即便能知道自己所在。
皇上在抵達夏宮城區前,決定照常舉行晚宴。
貴族下馬車時,大都蓬發倦容、哈欠連連,走路需自家侍從扶引,有人甚至要侍從背行,然而從燕歇庭梳洗換裝出來,各個又都容光煥發、喜眉笑眼,仿佛偷吃了金丹一般。
宴會上的菜肴極其豐盛,有七十二道之多。賓客們卻更愿意飲用酒水、吃果品糕點等物,因御膳房得了幾次錯誤回宮時間,早將大菜烹飪好,久煮加熱后失去最好口感,貴族自家府邸也有精心準備飯菜,見狀自是不愿輕易動筷。
只有極少數人幾案擺放的是新烹菜肴,不過這些人的心思卻不在菜上,他們耳邊不斷有侍從匯報消息,眼睛則往返于幾位年輕貴族的幾案——上面除了菜肴外,有宮人陸續送來的杯木。
楚朝貴族的婚事要皇上認可才行,其中涉及繼承權的子嗣還須由他指婚,不然實力雄厚的世家相互聯姻,會打破朝廷原本的勢力平衡,危害皇權統治。但自杯木的風尚興起,便有了例外。燕后以為女子采集杯木不易,將其贈送給心儀男子的行為勇氣可嘉,在不涉及繼承人的情況下,即使來自兩個大家族,也會額外開恩讓他們結合。
許多世家貴族便借由此機會實現聯姻,明面上是女子采集杯木送給心儀男子,實際雙方家長早已商量好。
酒過一巡,魯儀之子星和衛尉少卿崔成起身說話,崔成動作稍慢,卻沒有退讓之意。魯星唱《汾沮洳》“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作為開頭,以引出:“今此日子,正好適合締結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