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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證實的事,怎好拿出來說?”宣妃不滿道。沈洛見宣妃額頭有汗珠,請她先行回宮休息。宣妃搖頭拒絕。
“傳下位證人便可事情了然!”德妃說。
凌紓櫻被宮人攙扶進來。她眼眶泛黑、雙頰凹陷,臉色白中透著黑青,身穿一件未仔細系好的寬大衣袍,走路虛弱無力。宮人一放手,她就有些站立不穩原地搖晃,在給嬪妃們請安后,順勢跪坐在地。安昭儀高聲問:“靈姐姐,這是何意?”凌紓櫻輕緩搖頭,示意昭儀冷靜。
德妃淡笑解釋:“槿兒別氣,這丫頭自己要來的。”慧妃略感詫異,側頭看過沈洛,沈洛也一頭霧水。
“凌紓櫻素來和沈洛交好,想必諸位是知道的。”德妃說。“她今天特地來告知我,說沈洛曾向她請教血符一事。”
凌紓櫻點頭。“中秋前,沈宮女曾來問我姻緣符如何寫?她思慕皇子澈,憂心德妃反對,因而想拿姻緣符助力。”
沈洛腦中有根弦為之顫動,她張大雙眼也看不出眼前女子有陰鷙一面,即使是編造謊言,表情也如此溫柔靜美,如若凌紓櫻在講別人,她定會信以為真。魏淑媛嘴角上揚,其余人則是紛感驚訝。
“我回說符咒一類,常人少碰為好,容易越陷越深,遭致惡靈反噬。她不以為然說,以前依葫蘆畫瓢寫血符都沒事,一張姻緣符有什么大不了?”凌紓櫻目光掃過沈洛時,似乎在尋求她的承認。沈洛腦子嗡嗡地,在腦中搜索這段并不存在的記憶。
“我當時惶恐極了!血符非一般符咒,是妖道用來害人修煉的,沒有新血持續供養,會反噬畫符之人,在告知她后,她亦很惶恐,立即講出事情始末。于是我們兩人偷著前往結縭宮,化解墻上殘余符咒。”
“我一時大意,碰觸到墻上血符,回宮不久就怪病纏身。每到深夜回想起來,都怪自己貪圖她幫忙接近皇子煊所致。原本打算帶著這個秘密到棺材,宜公主的冤魂卻不時跑到我夢里啜泣,因擔心到了地下仍纏著我不放,不得不前來稟明真相。”凌紓櫻說。
魏淑媛氣急敗壞說:“早知這兩人狐媚心性!”
沈洛沉吟道:“我不知德妃是如何說動凌女官的,但凡讓她自己想,而不是套用季靈宮的說辭,證言都會更可信一些。宣室御前的人婚事都由皇上做主,且不提皇上早已為我指婚,我盲目讓一個皇上忌諱的皇子喜歡我有何意義?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路太順?”她這樣一說,廳內的宮人瞬間醒悟過來。
凌紓櫻卻在搖頭嘆息。“至于血符...”沈洛繼續說道。
“不要再狡辯了!”凌紓櫻直接打斷她。沈洛再次陷入震驚。“我說的句句實情,你還是早些認罪就擒罷!還能活命...”她說完,先前扶她進來的季靈宮人就要動手。“紓櫻,你是病糊涂了?”安昭儀驚道。
宣妃趕緊拉沈洛到跟前,“真是無法無天!”她斥道。
‘活命?她究竟在說什么?涉嫌拿血符害公主怎能活命?她是想我立刻離開這里!’沈洛幡然醒悟。她與凌紓櫻對視,確定自己所想是對的。
三
廳外再次傳來喧嘩聲。季靈宮的人不顧勸阻,端著承盤徑直走到德妃面前放下。德妃輕輕掀開布角,宮人在旁耳語,她笑容逐漸燦然,順勢扯下整塊綢布,露出盤內的沾血虎符。
“崔成在宮門口攔住一名可疑宮人,從他身上搜出來的。”她得意道。“方才你還在抓手,這虎符上的血跡不會是別人的吧?”
維止公公狠瞪沈洛,厲聲斥責道:“你何時偷的虎符?”
“送出宮也沒什么用。衛將軍涉嫌參與皇家別院行刺案,大司空為防著他出逃,已經請折沖府派兵包圍夏侯府。”德妃幽幽說。“維止公公,下午可曾收到宮外遞進來的奏折?”
維止公公緩緩點頭。沈洛暗恨不已!如此重要的消息,維止公公竟然事前沒有知會。韓績必是拿奏折試探,見皇上遲遲未回復,才肯定他出了事。德妃重返宣室,氣勢完全不一樣,輪番傳喚證人質問她,不過是為拖延時間。‘沈洧啊,沈洧,一切有賴于你。’沈洛暗自祈禱。
“早懷疑你有二心!皇上將重任交托于你,首先想的不是找心腹大臣共同商議,而是釋放惡名昭彰的林醫官,還讓御前侍衛長禁止除你的人以外出入紫暖閣。原是找好了靠山,就等夏侯將軍帶兵進來,鏟除異己扶立新帝。”維止公公指責說。
“貓,貓!”廳內一名宣室宮女倉惶跪下說。“管事姑姑被貓抓傷前,沈沈洛成天蹲在庭院內逗弄那只貓,事后她再不去那兒,貓也不見了。”沈洛頭有些發昏,幸好只是名普通宮女,沒有動到根基。她環顧其他宣室宮人,見他們眼神閃躲,低頭不言,便安下心。
“好啊,好!”德妃感慨說。“將她們兩人都綁了!”她轉過頭,慧妃的座位已空,慧妃趁著他們說話之際,起身往側門走去。季靈宮的人早守在門外,攔住慧妃去路。
“靈姐姐,你想做什么?”宣妃驚惶道,仍舊護著沈洛。安昭儀也扶起凌紓櫻走到她身邊。程家雖在程瞻之死后聲勢大幅下滑,但仍在冬城占據重要位置,是不少貴族心中的世家典范。德妃想得到貴族支持,斷不敢動宣妃寒毛。
“她們合謀作亂,難道不該綁?”德妃說。
“綁倒是可以綁,只是我收到消息,”沈洛抽出姜婉所寫紙條,紙上已經沾染她血跡。“皇子濼夫婦帶著皇長孫到慕容家做客,碰巧昭武將軍清今天也去拜訪。”德妃臉為之一顫。“你傷了慧妃,消息傳過去,宴會氛圍恐受影響。”說完,她將紙條扔在地上,供人觀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綁了她們。濼皇子英勇過人,自能想辦法脫身。”季靈宮姑姑急切道,德妃反手就是一巴掌。
“英勇過人?清是在戰場上可是一連斬殺四名敵軍將領才封的將軍,也不知會不會在宴上展示技藝?”慧妃輕笑說。
宣妃勸說:“不如大家都各退一步?皇上醒來,我自會拼死求情,保姐姐妹妹無事。若是不幸駕崩...”她不由傷心落淚。“就由朝臣共同選出新帝,何必要鬧得你死我活?”
“一步也不能退,猶豫不決只會害了韓家!”季靈宮姑姑堅決表示。
“娘娘,現在是我們占據優勢。”另一名近侍宮人說。“先解決這里,其他的等大司空來了再計較!”
“優勢,封鎖幾扇宮門就叫作優勢?”沈洛不由得冷笑。“等大軍包圍心都時,我且看你們一家子慢慢計較!”
維止公公遂又看向虎符,臉色瞬間大變!“好歹在承晟堂當這么多年差,竟連書柜上的古董虎符擺件也認不出。”沈洛諷刺說。
“真虎符早交到青陽王手里,他不日就要回心都。”她撒謊道,實則虎符還藏在她腰間。“到時候,大司空占據夏宮,青陽王包圍心都,看誰堅持得久。”
德妃臉上閃過恐懼,不過很快化為極大的惱意瞪視沈洛。
“青陽王和夏侯家素無往來,不會為他們拼命,只有大司空待遇優厚,自會倒戈過來。”近侍宮人說。
“純皇...”沈洛開口說,近侍宮人拔出一把刀比劃,“且讓我先殺了這個女人!”宣妃等人看見刀,嚇得連連后退。
骨碌碌...一個球狀的物體在地板上翻滾。廳外不知何時有兵甲的動靜,一行穿著全副鎧甲的士兵推門而入,“哈~崔成來了!”德妃開懷道,宮女姑姑卻扯了她的衣袖,她低頭一看地上翻滾的才是崔成,穿著黑色金色團龍刺繡禮服的皇太子秦晟走進來。沈洛心中一塊懸石放下。
太子向宣妃請安。“今早聽宮人說內宮有異動,因而提前做好防備,現已奪回各宮門,驚嚇到宣娘娘還望恕罪!”宣妃客氣讓他起身。
“父皇可安?”太子詢問沈洛。沈洛說:“皇上尚在治療,并無大礙!”太子眼眶泛紅,連連說:“好!”他聲音有些沙啞,表情是激動而又慶幸,在場者無不為之動容!“可否帶我去見過父皇。”他懷揣不安地請求道。
沈洛立即應允,暗想如今首要是取得太子信任,確保宮內安全。“宣妃可...”她轉過頭,宣妃突然坐回位置,額冒汗珠,她驚道:“且我帶太子去見過皇上,請太醫來為宣妃診斷!”
紫暖閣外,侍衛和宮人見沈洛平安歸來,欣喜不已!
“皇上現已呼吸平順,較白天大好,不久就可醒來!”顧太醫說。“臣,見過太子!”他突然發現沈洛旁邊的人是太子,身后還有侍衛隊尾隨。
三人走入內院,嚴太醫和李太醫在院中休息。沈洛講宣妃身體不適,請他們中一人先去看過,太醫們仔細詢問宣妃癥狀,太子站在原地心不守舍,不時探望窗戶里面。嚴太醫見他心情急切,叮囑了幾句便讓他先進去看皇上。
屋內紫煙繚繞,太子請宮人出外倒茶。他快速走到床前,掀開床簾,拿出袖中暗藏匕首往胸口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