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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也就罷了!士人偏幫貴族,豬狗不如。”皇上冷淡說。隨著輦輅恢復行進,他目光轉(zhuǎn)回沈洛身上。“純兒,是有何不好?”他不解問。
“純皇子溫善謙雅、知事明理、豐神俊朗、器宇軒昂,無有不好。”沈洛想也未想說。
“你們自小相處,本也該比別人好。”皇上感慨說。“你在夏臺,他多方為你周轉(zhuǎn),你在司設局,他為救你出來,才恢復與我通信,從青陽寄回的每封信都問你是否安好,不是大張旗鼓宣揚出來才是喜歡你。”
沈洛得知真相,不禁眼眶盈淚。
“你既然還有心,以后就應多放心思在他身上。”皇上說。“宮里的事務,元旦后交由悠蘭他們處理。”
“是。”沈洛說。
“純兒在冬城的府邸選定后,你就跟著過去。”皇上說。“得空兒記得勸他,重新考慮程詩。他以為你不喜歡,便抗拒這門婚事。程家家風好,宣妃又喜歡你,程詩嫁過來必定比其他家翁主小姐好相處。”
“...是。”沈洛說。輦輅駛進夏宮,皇上看著窗外宮門,忖量說:“你今晚去結縭宮,不必回宣室。”
良久,沈洛沒有反應。“怎么?跟你好好說話,便以為可以拒絕?”皇上說。
沈洛沉重磕頭謝恩。
三
下午,沈洛未去藏書閣,留在自己屋里郁郁不樂。明明她做了這么多事,皇上卻還是對她如此刻薄。她趴在幾案上苦思對策,無果,只得期望宮里突發(fā)什么事,借口留在宣室。
走廊有人朝這邊走來,近侍宮女帶專門的姑姑來找她。她心里一沉明白躲不過去,同時慶幸來者只有三人。以她對宮中事務的了解,皇上該是私下囑咐近侍宮女,并未對外正式宣布。
其中一名姑姑見她神色凝重,笑著寬慰道:“朔泉君,無須緊張。今日過后,便是夫人了。”
“事情未定,不可胡叫。”沈洛急忙打住,嘴唇有些發(fā)麻。
“冊封不過是早晚的事。”近侍宮女笑說 ,拉她去沐浴。 沈洛坐進浴桶里,小心試探問:“青陽王知道今日的事?”近侍宮女倒水的手險些打滑,及時挽救順利倒入桶里。
“我這榆木腦袋!皇上將事情交給我,我竟只領會字面意思來找你,忘記要知會那邊。”近侍宮女抱歉說。“我這就派宮人去結縭宮。”
“不必麻煩!我對結縭宮很熟悉,宮人是我親自挑選的,自己過去就行。”沈洛含笑制止說。她心中有了主意,放下心來。
“跟宮人商量好,給青陽王一個驚喜也不錯。”近侍宮女似有所悟,點頭說。今日,秦純?nèi)耘f到魯府吊唁,皇上讓他跟在慕容不疑身邊多認識人。
沐浴后,姑姑給她檢查身體,叮囑侍寢須注意的事。她一邊聽著,一邊對服飾發(fā)表意見。“六件會不會多了?”近侍宮女懷疑問。“領褖相疊好看。”沈洛堅持己見說。
宮人護送沈洛到結縭宮門外,宮道清冷無人。“不過是一次普通侍寢,難不成還要在旁記錄不成,先回去罷!”沈洛推開一扇側門進去,隨即關上門,心臟砰砰直跳。
側門后,一個人影也無。結縭宮的宮人不多,且多是臨時抽調(diào)而來。沈洛為維持宮內(nèi)正常運轉(zhuǎn),對宮人工作時間、地點有詳細規(guī)定。什么時段、什么地點有人,她都再清楚不過。
她偷偷摸摸繞到后院前的空院,由窗戶爬進后院,再坐涼亭里。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從后門離開,這樣純皇子不知她來過,她回去也能交差。
她不想被困在夏宮冬城,一輩子提心吊膽生活,也不想管家成天與人打交道。再來,程詩這樣的名門閨秀才能幫到純皇子,她處在中間豈不膈應人,雖覺得愧對純皇子的心意,但當斷不斷,日后三人都會受傷害。只能期望有其他機會報答純皇子。
沈洛拿出火褶生火,幾次未能打燃,所幸衣服厚實,并不覺得冷。清冷的月光下,石桌可見劃爛的“純”字,出自姜婉的手筆。
當時秦純無法承受鄭婕妤屢次害人的事,和姜婉等人達成一定的合作,默許他們揭發(fā)真相讓鄭婕妤停下手,然事情的發(fā)展遠超預料。
這次秦純回來,和姜婉關系平淡,既無往來,亦無仇怨。沈洛隱隱覺得不對勁,兩人似乎都有話想跟她說,但她一心在秦澈身上忽略了,細想起來慧妃也有些不尋常,宣妃封后她太過安靜,若宣妃生下的是兒子,大臣會直接提議立他為皇太子,秦豐當如何?還有那個人,很久沒有動靜。
算了,他們都是聰明人,背后各有勢力能保他們安全,還是憧憬到江夏后的生活吧!
天呈魚肚白,一名英俊挺拔的黑衣男子站在碧湖邊,沈洛欣喜地跑到他身邊。“允公答應帶我去江夏了,到時候我們就能互相探望對方!你不是說過有一種石塊餅...”她開心說個沒停。
秦澈欣慰淡笑,輕撫她的臉龐。“江夏蚊蟲多,記得白日也要點香,遇到難事,到莫虛找五哥,他定會幫忙。遵照你自己的意思,好好生活。”他叮囑。一只空舟靠至岸邊,他踏了上去。“什么?”沈洛驚慌道。“不,不要走!”她試圖拉住秦澈,卻撲了個空。小舟帶著他駛往迷霧重重的遠方。
沈洛從夢驚醒坐起,頭感到強烈的眩暈,如數(shù)道閃電在腦中劈閃。她穿足夠厚的衣服,卻讓頭吹了一夜的冷風。
有人坐在她對面位置,見狀連忙朝她走來。她眼前一片白茫,什么都看不見。“怎么了?”好似秦純的聲音。他讓她依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摸她額頭。“好燙!”他說道。
沈洛視力逐漸恢復,站在她身旁的果然是純皇子,一時驚到不知說什么好。‘他怎么會在這里?’
秦純看穿她的想法。“宣室的人過來探望說,你在這里。”他笑說。“我想你若在,該是會來后院。”語氣溫柔,似乎沒有生氣。
她面有慚色,繼續(xù)沉默。“我來時你還在睡,未把你先叫醒是我疏忽了。”秦純后悔道。
沈洛這才發(fā)覺他衣衫單薄,外衣竟是給了她披。她立即要取下,被秦純制止。“先回屋吧?”他詢問道,待她點頭后,便攙扶她回東院休息。
從小跟隨秦純的宦官高服,在院門附近來回急走。“別擔心,方才人來時,我說你睡下,還未起。”秦純察覺沈洛緊張說。“發(fā)生何事?”他嚴肅問高服。
“啟稟青陽王,大司空韓績凌晨在大理寺薨歿,現(xiàn)在宮里、冬城都亂了。”高服回稟。
“什么?”沈洛驚問,頭痛欲裂。
第109章 新的身份
一
秦純一把將沈洛抱回屋躺下。屋內(nèi)溫暖和宜,有清淡的百合花香。幾案上擺放宣室送來的賞賜,藍珠牡丹花冠、深青織金孔雀云紋霞帔、玉花彩結綬,紫檀百寶嵌連理花枝掛屏、白玉喜鵲繞梅枝如意及裝有蓮子、百合等物的彩漆描金桃鶴菱花盤。
沈洛想從床上起來,頭忽輕忽重行動遲緩。秦純讓她好生休息,“宣室有消息,定會來人通知。”他找出彩漆花盤里的凝神香,放熏香爐里點燃,一直陪在她身邊,直到她昏昏入睡。
臨近中午,宮人總算請來顧太醫(yī)。秦純說沈洛是清晨看他練劍時著涼。顧太醫(yī)嘆息連連,替她診斷開藥。
沈洛迷迷糊糊聽見顧太醫(yī)在耳邊說話,努力睜開眼看向他。她頭仍舊昏沉,看人起初是紅色的,慢慢才能看清他臉。秦純拿出靠枕,扶她坐好。“宣室可有消息?”她輕輕問,不敢提及秦澈的名字。顧太醫(yī)似明白她想問,看過一旁的秦純終還是忍住,“沈姑娘,一切如常,好生休息!”他說。
“是!”秦純說,宮人拿顧太醫(yī)的藥丸溫水化開,他親自喂沈洛服下。顧太醫(yī)告辭后,他拿出一卷《尋仙記》念給她聽,陪玩了兩局六博,直到她藥效發(fā)作再次入睡。
黎明時分,周圍很安靜,屋內(nèi)唯有細微的碳火聲,走廊盡頭有人在壓抑咳嗽。沈洛醒來,頭終于不再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