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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肖像大且積灰,沒有太后事先授意,近侍宮人協助官員清點財物時不可能忽視。宮里有能力運走這些黃金,且需要這筆錢養(yǎng)老的,只有出自宣室殿錢財不多的維止公公。她猜想,維止公公必定是承諾太后什么事,太后才將這箱黃金給他,而無論是哪一件都會惹惱皇上。維止公公房間極有可能留有相關證據。
皇上遂讓錦衣宦官去查。“房間里有什么?”他給維止公公機會問。
維止公公靜默不言,良久,左側鐵門再次被人打開,這次月白色光芒幾乎掩蓋獬豸,所有人都聽見監(jiān)獄里傳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凌雪心步履盈盈從通道走出。
“太后曾給奴婢一個密封的紫檀匣子,說是讓元旦交給江夏公,奴婢曾在永懿宮做事,實不敢違背太后意思,但亦從未想過將匣子私呈給江夏公,因而一直留在屋里。”維止公公沉重跪下說。
“真是忠仆!”皇上笑道,看上去并未生氣。凌雪心等他們說完,方好奇問:“既然已經召沈洛過來,為何遲遲不讓她進來?”
原來皇上召她來,不是為書信一事。皇上隨即揮手,讓沈洛隨凌雪心去。
第113章 元旦晚宴(一)
一
左側通道內,有兩名侍衛(wèi)守在鐵門邊,他們個子一瘦一胖,眼神里透著頹唐的陰鷙,盔甲里的衣服都臟兮兮的,領褖翻卷褶皺,遠不像宣室侍衛(wèi)那樣威武精神。瘦子手扶在門上,胖子手端拿鐵鎖和鑰匙,一副隨時要關門的架勢。
他們見到凌雪心和沈洛,臉上堆滿笑意,態(tài)度恭謹有禮,然沈洛仍感到瘆人,覺得他們翻臉會很快,且沒有顧忌。鐵門后有三間獄室,其中月白色光芒來自第二間,行刑的慘叫聲則來自密閉的第三間。
凌雪心引沈洛走進第二間獄室。獄室內光芒耀眼,有淺淡茶花香,地面沙沙的,沈洛一看是細軟的白沙,再往里走,她眼睛逐漸適應光亮,發(fā)現一座白沙堆建而成的望月城,雖無法看清全貌,只見城南一隅,即知道比她以往見過的都要好,紫色星光在城中往復穿梭,城池路面潔凈而神圣。
“同你分別后,我去了一趟珧滿宮,見到望月城的殘壁斷垣。弘生說,你見證了整個過程?”凌雪心說。
沈洛有些驚訝弘生會說秦澈的事,隨即發(fā)現他癱坐在不遠處,他臉色青白,眼睛失焦,衣服、附近地上都是嘔吐物。
凌雪心攤開手,露出一枚丹藥。“云思宮煉制的吐真丹,服下后若是說假話,眼睛會一直不停轉圈。”她看了一眼隔壁,語帶諷刺說:“這可比鞭刑來得有用。”
“花雨、濃霧、灰燼,”凌雪心每念一個詞,望月城內便會出現相應景象,“還有血池未應驗...”她笑說,城內忽然鮮血彌漫,如海嘯翻涌,沈洛不由往后退了兩步。
“想來師妹當時是拿花瓣、露水、符紙及她自己的血作為祭祀?”凌雪心猜測道。
沈洛沒有回答。
“以死促成法陣實現,那蘇醒也該付出了代價。”凌雪心說。“只有還原當年發(fā)生的事,才能知道師妹恐懼的究竟是什么,進而消除她心中的陰霾。”
她見沈洛面露詫異,繼續(xù)說道:“這是和談的契機。你也喜歡她不是?即使不愿意站在我這邊,也不想她永遠受此折磨吧? ” 說完她向沈洛伸出手。沈洛看著她雪白生光的手陷入遲疑,這個人確實是自己見過最厲害的人,但她真的能幫助軒璦?
一個大浪打來,血滴濺在沈洛臉上,她隨即握住凌雪心的手。
二
天空緩緩落下灰燼,周圍白茫茫霧色一片,地面是積厚的紫花,一襲素白衫的齊軒璦抱腿蜷縮在樹下。沈洛帶凌雪心走近她。
軒璦察覺有人來,掛有淚痕的臉上綻露欣喜。她打量二人,目光落在凌雪心身上,凌雪心周身溢散光芒,像一位仙女。“你們是?”軒璦小心翼翼問。
“我叫凌雪心,你未來的師姐。”凌雪心坦率大方說,她認真觀察軒璦的脖子,傷口處正往外冒出血珠,隨風而逝。
“我叫沈洛。”沈洛低聲而輕柔說。
“能否帶我出去?”軒璦傷感而無助,向凌雪心請求道。“我做錯了事被困在這里,無論怎么走都會回到樹下。”
凌雪心好奇環(huán)顧四周,復又凝望軒璦。“這是你想象出的,你不在這里,帶我們去你真正被困的地方。”這句話令軒璦極為恐懼,臉一下子變色,瞳孔放大。凌雪心從袖口抽出一張繪圖極為精美繁復的羅盤,上面包羅萬象,有山川、河流、房屋、符文及方位,準備還原真實環(huán)境時,齊軒璦已然消失不見。她面色一凝,卻也不覺得意外。
“若是破除血池之災,軒璦心中陰霾定會消解一些。”沈洛說,她將凌雪心的注意力引向血池,祭祀用的焚香爐正飄浮在池面。
凌雪心一笑,“你引我來是這個目的?”她手指輕撥羅盤上的樹枝,池岸邊一顆大樹拔地而起,伸長枝干將焚香爐撈出池面,恭謹遞她手里。
“血池之災不會造成多大危害,人們應該學會如何處理這樣的災異。”凌雪心平淡說,對人命顯得不以為意。她檢視過焚香爐后,隨手扔地上。“我須得看師妹自刎前的景象,才知道她被什么所困?”一只蒼白的手從土里伸出抓焚香爐,沈洛的心提得到嗓子眼,凌雪心一腳將手踩得彎曲扭折。“我的東西,扔了也不許碰。”
“你破除血池之災,我才會帶你去。”沈洛篤定說。
凌雪心噗嗤一笑,“拿你的靈蘊換也行?你體內靈蘊是因此祭祀術而醒。”她問。“你有沒有想過,你今天的一切有多少是依靠它得來的?從此淪為下民,失去感知,連容貌也不會有現在好看,人們只會注意到你臉上的疤。”
“請你破除。”沈洛望向書窗上的身影,態(tài)度堅決。‘讓一切歸于平靜。’她暗想。
“未失去過,才會如此傻。”凌雪心搖頭說。“你確定?”她再次鄭重詢問,得到肯定答案后,她拉起沈洛的手一躍入池。
鮮血瞬間將沈洛淹沒,她周身皮膚滾燙,尤其是臉上的傷疤無比刺痛,似再度裂口,待上半身浮出水面,所見皮膚已經變?yōu)榧t褐色。她還沒緩過神來,體內出現一股脹氣,很快這股氣開始蔓延,壓迫五臟六腑乃至全身,唯一能動的指尖發(fā)麻。有什么從她身體里抽離,血液、氣力亦或是魂魄?她覺察不出來,只覺得痛苦難受,而凌雪心卻像無事人一樣,依舊白膚生光,淡定飄浮在她身邊。
“你后悔嗎?”凌雪心似在嘲笑她。沈洛眼神依舊堅定。
一個血浪翻卷而來,沈洛隨浪升騰至高處,她的腦子變得澄空,一點紅光出現在眼前,漸漸具化為康馥向她招手遠離,她想要有所反應,卻再次隨浪猛然往下墜落,向下,向下,向下,血池表面近在咫尺,紫色的卷風出現在她周圍,輕柔而舒緩地包裹住她,她落進三尺厚的紫花里。
忽的,紫花消失,周圍的迷霧消失,天空不再降落灰燼,她平靜躺在冰冷的地面,臉上的疤痕輕微發(fā)癢。她暗想,自己現在肯定丑極了。
沈洛從地上起來,凌雪心正凝望澄澈的池水,蒼色的文鰩魚重新回到池面游動。她竟從凌雪心的表情里看出些許傷感,其所持的羅盤上亦有血池的圖案,不像是新刻的。
“現在該帶我去看師妹自刎前的景象。”凌雪心說,神色恢復冷淡。
周圍景象再次轉變,她們來到齊軒璦的房間。
哐的一聲,銅制燭臺砸中宮女姑姑后腦勺。“賤民血!”齊軒璦面無表情念叨,姑姑想要反擊,又遭到她幾次精準擊打,哐、哐、哐,地上腦漿溢散一灘。走廊宮人聞聲沖進,齊軒璦踉蹌從地上爬起,大笑不止,她拿起一塊破碎的瓷器劃開自己頸項。
這次鮮血不止濺到沈洛一人身上,滴濺在凌雪心月白衣衫的血,形成一朵朵精致的花卉。
“師妹,從小就這樣剛烈。”凌雪心評價道。她心滿意足地拿出羅盤擺弄,指針在山崖和海底圖案之間卡住。凌雪心抬頭疑惑觀察周遭,想知道自己遺漏掉什么,發(fā)現沒有后,臉色極為陰沉看向沈洛:“這里還有其他生靈。”
“我只答應你來看軒璦自刎的景象。”沈洛心虛說。凌雪心不由冷笑,“你最好把真實景象呈現出來。”她威脅道。
沈洛無動于衷。
“聽見沒?”凌雪心抓住她的手臂。兩人瞬移到懸崖峭壁之上,沈洛差點沒站穩(wěn)摔落下去,腳邊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砸中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他正慌張往崖壁上方爬。一條猩紅的繩索從后悄然跟上,它如蛇一般狡黠靈巧,找準時機套住男子的脖子,將他重新拉回深淵。
“如若不愿說,就下黑暗之淵慢慢找。”凌雪心說。沈洛掙扎往后退,嘩啦啦更多碎石掉落懸崖,一個灰色身影站在不遠處觀察她們,凌雪心緩緩過回頭,就在此時,一個男聲質問:“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