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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曹明煜快步上前阻攔,沉聲道,“薛女必須由執衛司帶走!”
薄唇一寸寸冷冰冰地勾起,秦津下頜緊繃,目光瘆人:“看來,是曹大人執意要與我為難了。”
話音落地,匆匆趕來的禁衛軍聞言神色凜然,“唰”的一聲齊齊拔劍,劍尖直指曹明煜!
候在一旁的執衛司燕衛見狀變了臉色,自然不甘示弱,也立刻拔劍,圍了上去,戒備地看著周遭的禁軍。
劍拔弩張,各不相讓。
猶如一張越收越緊的網,不由分說,將所有人裹進了無法喘息的緊張中。
曹明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大雨滂沱,如鼓聲般磅礴的雨點嘩啦下墜,不斷沖刷著密林枝葉,電閃雷鳴間,震得地面都在顫抖,劈下的雷電也將這一刻的僵持暴露無遺。
不知僵持了多久,曹明煜敗下陣來。
如今秦津威名遠揚,風頭最盛,曹明煜很清楚,他沒有與秦津對峙的底氣,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他只得收斂了火氣,選擇妥協,不再繼續與秦津爭鋒。
上前一步,曹明煜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秦將軍,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曹明煜沉默下來,他緩緩嘆了口氣,方才反問道:“將軍難道不知嗎?”
垂在身側的雙手漸漸收攏,秦津心沉了下來。
“執衛司隸屬天子,向來都是天子手中劍,天子的圣意,便是長劍所指的方向。”
曹明煜說:“若無陛下旨意,我怎敢擅專,打擾將軍執行公務?”
秦津臉色鐵青,咬緊牙關,額上青筋直蹦,垂在身側緊緊握成拳的指節都在咯吱作響。
“今夜多有得罪了。”
曹明煜抱拳一禮,隨即朝不遠處的下屬揮了揮手:“捉拿薛女,帶回執衛司審問!”
“住手!”
閉了閉眼,秦津冷聲呵道,手中的利箭狠狠插入曹明煜身前兩寸的老樹上,將他攔了下來。
曹明煜腳步一頓停了下來,臉色大變:“秦將軍,我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一個時辰。”
秦津面無表情,翻身上馬,雨水順著他桀驁的眉眼滑落:“一個時辰后,我會帶著陛下的旨意前來。”
馬蹄聲奔騰,將駐足在密林中的燕雀驚起三兩行,盤旋在夜色中,在狂風驟雨中不斷前行,最終尋得一處富貴檐下。
雨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自飛檐嘩啦啦往下落,形成一片片雨簾,燭火通明的大殿上,一抹明黃的身影正在來回走動。
天子眉宇緊鎖,看著跪在下端的秦津:“你在說什么?你忘了她是誰嗎,你忘了薛修德犯下的惡事了嗎,你竟然要為薛家女求情?!”
未干的雨水順著秦津鋒利的下頜往下落,更顯眉眼間的冷冽:“薛修德是薛修德,薛溶月是薛溶月,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天子更添幾分怒意:“即便不可混為一談,那你便忘了這些年來,薛溶月對你行下的惡事了
嗎!你當真不知朕為何要殺了她嗎!”
腳步聲又響又重,天子走下來,恨鐵不成鋼道:“你對她總是太過心軟,以至于縱得她對你越發無法無天,這些年來,她禍害了你多少?你竟然還——秦津啊秦津!你讓朕說你什么好!”
這兩年來,兩人越發針鋒相對,水火不容,明明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見招拆招,在你來我往的對決中早已看不到兩人身上還有絲毫的情意。
可每當薛溶月真的命懸一線時,秦津又次次執拗的放過了她。
簡直是......
簡直是不知讓他該說些什么好。
天子冷臉斥道:“若非你如此不爭氣,我也不至于派了執衛司前去抓人!”
秦津低下頭,沉默片刻。
不等天子揮手命他退下,秦津再次開口,語氣堅定,聲音沙啞:“薛溶月這般做,一定有她的無奈,有她迫不得已的苦衷,有她不能宣之于口的緣由,我相信這不是出自她的本心。”
“......”
天子被他這句話驚呆了。
目瞪口呆地看著秦津,一句“你瘋了”即將脫口而出又被咽了回去,仿佛從未認識過他一般,天子將秦津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番。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好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話:“......你是說,這兩年薛女給你下毒、派人刺殺你等等惡毒行徑都是有人在強迫她?”
“誰能強迫得了她?你為了給她開脫這些鬼話你也說得出口?!”
薄唇緊抿,秦津說:“我相信她。”
天子怒而反笑,連連驚嘆:“好、好好好,你相信她,你既然相信她,還跑來找朕求情作甚?便讓執衛司好好審審,看她到底有沒有做下惡事!”
“況且,她是薛家女,薛修德犯下滔天大罪,即便她沒有行下這些惡事,也難逃死罪!”
“執衛司是何等地方,一旦用刑,誰能招架?難保不會被屈打成招。”秦津猛地抬起頭,唇色發白,“永安縣主,陛下賜下這份榮寵時不就已然知曉了薛溶月在薛家的處境。”
“薛修德不喜她,自與崔夫人和離后,更是變本加厲,從小到大,她沒少在薛府受到苛責,磋磨,冷待,半年前,她被薛修德逐出家門,斷了父女之情,連名字都從族譜中劃掉,早已不再是薛家女了。”
永安縣主這個封號不可避免的勾起了天子的回憶,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道孱弱的、脆弱的小小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