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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太遠是什么意思?”伊綴爾問。
“關于這個問題,我覺得有比我蒼白的語言更合適的講述方式。還請跟我來。”第一學者一個響指,陰影的仆人倏忽出現,收走桌上最后的杯子。他推開椅子站起身,徑直朝一扇不知何時出現的門走去,魍就跟隨在他身后。伊倫與伊綴爾對視一眼,也起身邁開步子跟上。
第19章 劍與龍心(4)
門外卻并不是他們已經走過的千篇一律的走廊,而是一道露天的石制過道,寬度僅夠一人通行,塔身上有供行人抓靠的環把。伊倫甫一走出門外,激烈的冷風就抽打著他的臉,冰冷的空氣將他的肺灌得滿滿當當。過道的位置幾乎臨近月齒塔的最高處,如同站在世界之巔。森林、學城、港口、海洋、河流還有河流對岸的洛夫伯,五顏六色地在他眼前拼湊在一起,像一大張拼湊的雜色花布。
“還請小心,如果站立不穩,可以抓住旁邊的手環。”法洛爾的聲音自風中從前方飄來,他手背身后,背影在大風中搖擺,就像一只斷線的風箏,但他步子輕快的像是在逛自家的花園。魍就跟在他身后,雖然不似法洛爾那樣閑庭信步,但也頗為輕松,全不像他與伊綴爾那樣小心翼翼。
好在走道并不太長,他們向前繞著塔身走了大概五十米,一道拱門出現在墻上,待到他與伊綴爾都邁進房間后,拱門兩邊的磚石便合攏消失了。
門內是一個半球形的房間,面積巨大,與他們先前所看的地圖廳不遑多讓,但房內空無一物,四周都只有冰冷的石頭,穹頂上一束方光直射下來,正落在房間正中央一樁半人多高的石臺上,那是整個房間里唯一的東西。
法洛爾走到石臺邊,招呼伊倫他們靠近。走近后伊倫才發現,這尊白色的石臺遠非他遠看時以為的毫無瑕疵,它周身刻著極密的符文,每一個神秘的字符都扭曲糾纏在一起,密密麻麻,幾乎不留一點空隙。“現在,還請兩位將手放在臺面上,放松一點,不要緊張。”法洛爾說。
“這是什么?”伊綴爾問。
“哦,只是一個展示臺,你可以理解為圖書館的借閱卡。”見伊倫和伊綴爾將手放好后,法洛爾拍了拍手:“現在,我將帶領兩位尊貴的客人,一起來欣賞數千年前的……三族之戰!”
巨大的吸力陡然自伊倫的掌心處傳來!他尚未來得及掙脫,周遭的一切便都陷入了黑暗之中,而他只感覺自己在黑暗中無盡地下墜,下墜、再下墜……只是一次眨眼的時間,他已離開黑暗,滑翔在一片巨大的戰場之上,無數道濃煙自他身旁滑過,下方數百尺的戰場上,人潮黑壓壓地向前狂奔……不,那不是人,而是成千上萬的奧克!伊倫只覺得自己剎那間口干舌燥。
大地上的奧克密如蟻群,自地洞、自裂谷、自大地上一切暗影的縫隙中蜂擁而出,每一個都嘶啞著污穢的語言,布滿尖牙的嘴巴流淌著腥臭的濃水,拿著帶刺的彎刀, 摧毀他們沿途遭遇的一切物事。記憶里他只曾見過一次洶涌的奧克潮,那就是在十八年前的帝國北方他的家鄉,但那一次的奧克潮,不及他眼下的百分之一。伊倫再一次細看,才發現黑色的浪潮中不單單只有奧克,還混雜著諸多奇形怪狀的魔獸,從食髓狗蛛到庫班野豬,從高約三米的獨眼偽人到低空飛行的八眼血鴉,有些他曾見過,有些他曾殺過,但更多的是他聽都未曾聽說過。他們在大地上急馳狂奔,沖向不遠處一道高聳的城墻。
黑漆漆的天空之上,只有伊倫一個人,他自己無法出聲,唯有法洛爾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尼密列走得太遠,他的技藝雖接近神,但他并不是神。他恐懼衰老與日益逼近的死亡,嫉妒神靈的永生與不朽,于是他墮落了,向他心中的邪惡俯首稱臣;他用殘破的尸體、骯臟的污泥和野獸的鮮血創造出了第一代奧克,他們在地底的深處繁殖,數量多如蟻穴;他還搜捕貧弱的生靈,極盡自己的天賦對它們施以扭曲和改造,創造出了無數種類的魔獸;尼密列沒有賦予他們語言,也沒有賦予他們思想,只賦予他們唯一的天賦——劫掠與殺戮。他向世間所有生靈發出挑戰:他要用阿斯嘉蘭將世界重新打碎,然后自己登頂為神。”
正當邪惡的潮水將要撞擊到城墻之時,一只巨大的銅牛破土而出,它的利角大如城錘,鐵蹄寬若圓桌,牛頭銘刻著閃爍熒光的符文每一尊銅牛尾后都架設著一個站臺,站臺上坐著五六個身著鐵甲、手持鐵槍的長須矮人;先是第一只,接著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數千只一摸一樣的銅牛從城墻前的地底中涌出,迎著奧克大軍急沖而去,鐵蹄踏過的地方,魔獸血肉橫飛,銅牛組成的鐵壁硬生生將奧克潮向后推斥,黑色的血肉濺滿矮人的面容;城墻之后,數百個人類騰空而起,有男有女,他們開口吟唱起古老的咒歌,剎那間,大地裂開巨大的口子,將表面的奧克全部吞噬;十幾道白色的颶風從天而降,直落在奧克大軍的正中央,颶風周圍數百米范圍內的一切魔怪全部撕成碎片;數萬支晶瑩剔透的冰柱在空中浮現,向著奧克急射,炸出一簇簇血霧,奧克如麥子一般成片倒下……銅牛的鐵壁讓出數十道空隙,身著銀甲的人類騎兵騎乘駿馬,手執長槍,自空隙中突入敵陣,他們如一道道銀色的激流洗刷著戰場,每一個迎上他們的奧克都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