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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下地獄的。
忒西亞終于想起了弗拉德臨死前對她講的最后一句話。我畢竟不是用刀殺了你,我親愛的老師,我只是調換了我們面前的酒杯,而死于自己的毒難道不是毒師的宿命嗎?
是的,她當然能自己打開。耳邊聽著門扉粗重的開鎖聲,忒西亞想到:看樣子地獄還暫時無法收留她,杰塞爾、弗拉德、諾文,她并沒有那么急切地想要與他們重逢。
第29章 引星學殿(1)
“就要天黑了?!币辆Y爾說。
“嗯,希望魍還記得給我帶的海蝦餅?!边鱽啺胱诖采?,正在收拾面前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房間很暗,但透過百葉窗的縫隙,道道昏黃色的陽光照射進來,在旅店房間的紙墻上刷出道道光漆。伊綴爾輕輕將窗簾撥開一道縫隙,窗外是一個狹小的庭院,種著一排楊樹,樹枝上結著無數嫩綠的枝葉,一片連著一片;樹后聳立著一堵兩米高的斑駁白色磚墻,墻外便是城市——海神帕戈斯的信仰在吞拿海岸盛行,傳說潮牙港的地基就是祂的一塊牙齒,祂在凡間的形象是白色的海獅,因此潮牙港中的建筑幾乎都是白色,層層疊疊聚集在海灣邊。遠方山丘上高聳著一座白色堡壘,如尖牙般直指天際——那是獅牙壘,即是潮牙港的行政官署,同時也是泰倫爾公爵的寢宮,比起坐落在距離潮牙港十里外高地上的公國首府望海城,公爵平日里更多居住在潮牙港。遠處,黃昏鋪撒在深水上,漁船穿行海灣,風帆迎風招展,她甚至能看見靠港的大船直立的桅桿。一條撒著白色鵝卵石的大道,蜿蜒著從獅牙壘的城墻下通向波光粼粼的大海。
大書閣也靠海,但大書閣空氣的氣味與潮牙港完全不同。大書閣空氣的氣味如同古舊的書皮,而潮牙港的空氣里卻彌漫著咸甜的腥氣,陣陣海風里還有一絲凜冽的寒意。從墻外的街道依稀飄來喧嘩聲,語言駁雜,似乎是矮人語,但伊綴爾細聽起來又不全像,喧鬧中還夾雜著夷地的方言和狹海對岸亞述城邦的通用語,來自多個國家與民族的水手與商人剛從她們旅店的墻邊經過。海岸邊,一座白色的塔樓發出三聲震耳欲聾的鐘聲,標志著有大船出港。伊綴爾看見,一艘來自破碎群心的高桅天鵝船,正乘風張滿花紋密布的船帆,駛離港口。
“你此前來過潮牙港嗎?”忒西亞問。
“來過兩次,一次是四年前,一次是兩年前。但我感覺這次來潮牙港,停泊在港口的船只似乎少了很多。”
“矮人的船少了,一年比一年少,來售賣的工具制品也不如以前精良。望海城里都在流傳:矮人在預謀著大事,不論是卡扎多姆還是剛多林。”
“聽起來你似乎很了解?!币辆Y爾放下窗簾,扭頭看向忒西亞,后者正在將攤散在床鋪上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分門別類放進一個小小的牛皮箱子里。
“我從小就住在這兒,來往的人多了,見過的人也就多了,有些事自然就知道了?!边鱽喓芷?,她栗子色的頭發發尾微微曲卷,還有著一雙明亮的棕色眼睛,身材纖細,身著一件淡藍色的長裙,腰間挎著一個小小的牛皮包她的。她的性格也十分和善,自大前日法洛爾將她從望海城的黑牢里接出來后,她臉上始終帶著和煦的笑容,令人如陽光暖身,對伊倫還有伊綴爾講話都十分客氣。才相處不到兩日,伊綴爾必須承認,自己并不反感她。只不過伊綴爾也在心里默默盤算:忒西亞并不扎眼的美貌和和善的性格,也代表著令人能夠輕易放下對她戒備。若要人僅憑外貌去猜測她的職業,任誰都猜不出面前這個溫雅的女子會是一個臭名昭著的毒師,手上沾染的鮮血不比一個劊子手要少。
“‘玻璃蝎子’,在目前有據可查的阿斯迪蘭大陸上的二百一十七位毒師中,她的手段與技術是最好的。大家只知道她是女人,住在望海城,在我們乘船前往剛多林前,我們需要她,有必要去招攬她加入我們的隊伍?!笔涨?,他們夜宿在劍身高原的荒野上時,圍坐在熊熊燃燒的篝火邊,法洛爾這樣說道。
“為什么我們需要毒師?”伊綴爾問。
“哦只是有備無患,畢竟有些時候僅僅依靠鋒利的劍和神奇的奧法并不足以解決問題?!狈鍫栍檬种械蔫F鉗撥動火堆,火星升騰,沒入夜空的璀璨星海里。
“你們對毒師了解多少?”法洛爾雖是對所有人提問,視線卻轉向坐在火堆邊緣的魍,魍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支支吾吾地說道:“毒……毒師是與醫師相對應的一個職業,醫師是收受酬金救死扶傷,而毒師卻是制售毒藥害人性命,因此不論是聯合王國還是斯蘭帝國,毒師都被視為非法,一經查證皆會判處死刑。毒師在大陸上的歷史由來已久,但由于他們行事隱秘,所以有名有姓的并不多,最早有名可查的毒師是六百七十二年前夏法蘭帝國的洛爾斯康塔,當時他……”
“好,不錯?!狈鍫柵牧伺氖?,打斷魍的講話,“我很欣慰,魍,你至少有在我給你教導歷史的時候沒有打瞌睡。”面對導師的夸贊,魍默不作聲,只是臉微微一紅,他抬起頭看了伊綴爾一眼,隨后搬起身后拾綴而來的干柴,自顧自地添進火堆。
“那你們二位呢?對毒師有了解嗎?”法洛爾笑瞇瞇地問。
伊倫輕輕搖頭,伊綴爾則微微皺眉:“我和魍了解的其實大差不差,只知道這是一個非法職業,被抓住都會被處以死刑……我還聽說他們不僅自己制售毒藥,甚至如果酬金足夠,他們還會親自接生意動手殺人,就和刺客一樣,只不過毒師只會用毒。我過去曾聽我們團中的醫師說過:毒師與醫師其實二者之間并無太大差別,醫者,能救人的同時亦能殺人,反過來同理。最好的毒師一定也是最好的醫師。”想起伊阿洛亞,伊綴爾就覺得心中微微刺痛,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有著一頭銀發的慈祥老人,曾是怎樣和顏悅色細心教導她醫術。伊阿洛斯的故鄉在斯蘭帝國的西方行省,自他十三歲來到學城后,終其一生他都沒有再回到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