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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聶青箐回到花枝巷，一樣被熟悉的街坊追著問：“青箐，你咋一個人回來？宋廠長呢？”

走了一路，她已經冷靜多了，等她回家一說和宋照吵架的事情，她媽、她哥肯定要過去幫她出頭，跟宋照好好談談，如果談好了，就不能讓家丑傳出去，不然兩個人后面沒法過日子。

所以，她裝作若無其事，笑著打岔：“我回家接湯圓，他去接他閨女了呀，還說要請我媽、我哥嫂去吃飯呢。”

她再生氣，外面都給雙方留著面子，還不夠通情達理嗎？是宋照太小氣了，昨晚不進房間睡覺，今天早上出門，也不見他追出來，就是他不講道理。

一進家門，她媽更吃驚，慌得放下碗筷，還跑到門口看，沒看到宋照，心道不好，趕忙回頭問：“青箐，你咋一個人回來了？宋照呢？”

聶青箐自己去廚房，裝了一碗稀飯，夾了點咸菜，悶悶不樂吃起來。

聶衛斌急了：“咋回事啊？湯圓盼著跟你回去，宋照不同意接湯圓過去？”

“那倒不是。”聶青箐這人，有一說一，不會無中生有，搖搖頭說，“是我跟他吵架了。”

新婚夫妻吵架傷感情，唐桂枝吃不下早飯了。

昨天晚上沒讓湯圓過去，聽說宋照大閨女也不在，唐桂枝心里還高興呢，想著小夫妻把第一個晚上過甜蜜了，后面就順了，早知道就讓湯圓跟著過去，有孩子在，兩人就吵不了。

唐桂枝懊悔不已，跺腳，把她手里的碗筷奪過來：“還吃？你跟宋照為什么要吵架？”

說起吵架的原因，在親媽面前，聶青箐更委屈了。

“昨天晚上一直都好好的，我剛洗了澡，他說要跟我談談，我心想可能是過日子的事情，就談嘛，結果他第一句話，就叫我找個班上，我當時心里那個氣呀，真想罵他，我要能找得到，會急著相親嗎？就吵起來了唄。”

哪有結婚頭一天，就讓自家媳婦出去上班的？

聶衛斌拳頭捏得死死的，他可不能讓妹妹剛結婚就被欺負了，按捺不住罵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教訓他去！”

家里就唐桂枝最冷靜，大半輩子過日子的經驗，她知道怎么做才是對的。

她呵斥住兒子：“你現在出去動手教訓了宋照，兩邊親戚朋友怎么看？人家宋照是個廠長，結婚第二天，大舅哥過去把他給打了，他還能出門？你是痛快了，青箐就不好回頭了，別添亂！”

這么一說，聶衛斌冷靜了些，他.媽說得很有道理，如果妹妹還想好好過，就不能沖動。

“你回來宋照咋說？”聶衛斌問妹妹。

就是因為他什么都沒說，聶青箐才更生氣，重新把碗筷搶回手里，再生氣，她都要吃飯！

“我出門的時候，鄰居們就問了，說聽到我們昨晚吵架，我還遮掩呢，說沒有，我回家是接湯圓的，結果他都沒有追出來，氣死我了！”

唐桂枝琢磨出問題所在：“宋照為什么要你去工作，總要說個原因吧？”

聶青箐理所當然認為：“還用問嗎？覺得養我虧了，要我多掙一份錢，如果他能幫我找個事情做，我也不反對，但是他婚前為什么不說？婚后才提，這不是騙人的嗎？”

說得對，這話婚前怎么不說？

唐桂枝心里嘔得慌，現在的工作靠分配，鐵飯碗別想了，難道青箐都嫁了廠長，還要去打零工、當服務員、做小工？

女兒脾氣不好，看不慣的事情很多，看不慣就要說，打零工不是懟老板就是懟顧客，她是想改的，但忍不了那口氣，要是忍得了，昨晚就不會和宋照吵架，一早上也不會跑回來了。

但事情還要解決呀，聶衛斌沒了主意：“媽，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就算要討公道，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唐桂枝說：“還好，青箐說是回來接孩子，等會湯圓回來，我們都去，我非得和宋照好好說道，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有了娘家靠山，聶青箐底氣足，吃飯都香了些，做好了談不攏的打算，大不了去特區打工。

花枝巷劉大爺的四閨女，就在特區打工，每個月都寄五十塊錢回來呢，那她一個月至少有七八十塊的工資！包住的廠子，不也挺好的嗎？

“媽，如果宋照不道歉，我真不想湊合，我想好了，不行就去深圳打工，那邊廠子多，到時候你幫我帶湯圓，等掙了錢我就回來。”

唐桂枝可不愿意走到那一步，特區多遠呀，她舍不得，等她掙了錢回來，湯圓都不認得親媽了，所以，還是得和女婿好好談談。

“和宋照先談，談不好再說談不好的事情，總之你放心，你哥你嫂子，加上我，還能帶不好湯圓？”

聶青箐不想離開孩子，可宋照那邊如果合不來，那也沒辦法，只是再離，她這已經是二婚了，想想都煩。

……

湯圓被舅媽帶著，和糖糕姐姐去供銷社水產部，看鄉下的老鄉們送黃鱔、泥鰍，活魚進城來賣，要說起來，經濟放開這幾年，田間地頭誰抓到的東西，都能拿到城里賣。

鄭芳穗從老鄉手里，買了條兩斤多重的胖頭魚，才花了五毛錢，開心的不行，一進家門，看到小姑來這么早，更高興，舉著還蹦跳的魚說：“媽，今天的魚便宜，才花了五毛錢，湯圓和糖糕都想吃，小姑留在家里，吃了中飯再回去吧。”

湯圓高興得很，哪里等得及中午，急忙把自己收拾好的小書包背上，等不及拉著媽媽要走：“媽媽，我們快點回去吧，不要讓爸爸等急了，我可以不吃魚的。”

聶青箐真難過，湯圓好像很喜歡宋照這個新爸爸，回頭談不好，他肯定要哭，不過還好，這孩子沒心沒肺，哭兩回就好了。

聶衛斌把媳婦拉到廚房，說小妹和宋照吵架才回來的，一會都去電器廠家屬院，找宋照問問清楚。

等再出來，鄭芳穗難過的掩飾不住，小姑怎么就那么難呢，宋照要是不講理，就讓小姑住家里，不回去受氣了！

……

也不能去得太早，十點多鐘，一家人浩浩蕩蕩出了門。

花枝巷上班的走了，留在家里的鄰居們，都站在門口問唐桂枝：“桂枝，你們都去女婿家呀？”

唐桂枝不想讓人知道，女兒結婚第二天就吵架回來，笑呵呵回：“是呀，青箐回來接湯圓，宋照叫我們都過去吃飯呢。”

劉大爺的老婆羨慕得很：“二婚還能找到這么好的，真是好福氣哦！”

劉大爺嘿嘿笑兩聲：“你能和青箐比？你老了，青枝還年輕，當然有機會找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