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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淙用家里的座機打給了李艾在外工作的父母,第二天下午,李艾媽媽就回來了,帶著李艾去了派出所。李家淙作為證人也跟著去了。派出所人員很少,前面排著一個互毆糾紛,兩方吵著對方把自己打得更嚴重。
李家淙坐在李艾身邊,皺眉看著鬧哄哄的人群,低聲說:還記得我昨天說了什么嗎?
李艾:記得。
李家淙:你還記得在我進去之后,發生了什么?
李艾:是李盛!李盛哥,跟壞人打起來了。壞人被打跑了。
李家淙笑著說:如果問起來,我們說,是我把壞人打跑了,好么?
李艾眨了眨大眼睛。很快,那個鍛煉分辨能力的考題就來了,她看著李家淙,他似乎正等她的正確答案。李艾緩緩地點了點頭:好。
從一個人做得一些事來看一個人的目的。她知道,家淙哥要說謊騙人了但目的是好的。
錄完口供,嫌疑人是誰、住哪,一清二楚,警察很快出警了。回村里的時候,天色已晚,他們三個人從客車上下來。李艾他媽牽著李艾,叫住了他:家淙,謝謝你啊,但這件事
李家淙:我不會說。
謝謝,李艾他媽看起來很樸實的女人,臉上沒有任何色彩,只有刻入肌膚的焦慮表情,你是城里孩子,村里的事一個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親戚,但李艾太小了,這事太難聽。也怪我沒時間管她,是真的沒時間
話音顫抖,顫著顫著,這個女人就流淚了。
李家淙不會安慰,站在原地,表情無可奈何。
村里很靜,沒有路燈,仰頭星空仿佛咫尺。在拐角,李家淙目送了這對母女,一轉頭,就看到了那個開在村中心的小賣部。那里面露出的燈光,照亮玻璃櫥柜,里面碼放著各式各樣的小食品。
李家淙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在昨天,聽到那句強-奸犯的種時,他的記憶時鐘被撥回,起點就是這里。
他想起來了,小時候他和李盛確實見過,那是有印象的第一次回老家,他爸給了他零錢,讓他帶著一個和自己一樣大的男孩去買東西。
小賣部里有很多人,有人在打撲克,抽煙,男的女的,煙熏火燎。李家淙把錢伸到櫥柜上,要了他想買的糖,正等著,聽到身后啪地一聲。
回過頭,看見他領來的男孩被打了,打得是手是李盛摸了一個女人的胳膊,他被當場抓獲。
誰家孩子啊?
那院的。
瞎抓瞎摸什么?小流氓啊!這大孩子咋就這樣?
隨根。
跟他爸一樣。
好像有人在勸什么,讓她別罵,說這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后面李家淙記不清了,他知道拿了糖,李盛跟他走了,買來的糖分給了李盛,因為他看見他在掉眼淚,不是孩子那樣的大哭,而是默默的淚。
李家淙應該什么都沒說,因為他不懂發生了什么,回家以后,他坐在炕沿裹著糖,聽到大人講閑話,語調怪異新奇。現在李家淙想起來,連上串,知道那是在說那個男孩,也就是李盛的身世。
李盛的父親因犯強/奸罪被槍斃。
而李盛是因那一場罪孽而出生的孩子。
據說是入室搶劫,沒有搜刮到任何財物,但有一個嚇破膽的女人,歹徒施行了強/奸。在那個年代,這種罪行很重,嫌疑人被抓入獄,沒有多久便被執行死刑,尸身由家人領回,裹著草席,埋進了荒山里。
同年冬天,李盛出生。
受害人并非本村人,孩子出生后,原家人要把孩子丟棄,但被李盛爺爺得知,找到家里,經過一番撕扯,最終將李盛抱回了家。
隆冬大雪,一個喪妻喪子的男人帶著一個剛出不久的孩子,勉強活過了這個冬天。
于是李盛的存在在村里成了最為經久不衰的話題。幾乎每一年,李盛長大長高,都會更具話題性。
他的模樣像誰又不像誰了。他的性格奇怪又不奇怪了,他們尤為好奇,李盛的母親到底是誰。
建在這里的教堂每周日進行禮拜,卻不能救贖這樣殺人的口舌。人們相信的到底是什么?
李家淙不知不覺地走到李盛家門口,那里燈已經滅了。他也明白了李盛那些奇怪的舉動:不敢貿然進入任何人家的房間,怕被當作不軌,上演曾經的罪行,他不在外面赤膊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