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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沈彥欽在內室坐了一會,囑咐余競瑤注意保暖,多喝熱湯便要回書房。
“小姐,衾兒來了。”霽容一臉不滿地走進來,身后跟著王妃的貼身小婢衾兒。
“見過三皇子,皇子妃。”衾兒端著食盤揖了一揖。“今兒皇子妃暈倒了,王妃很是惦記,特意吩咐奴婢熬了這藥給皇子妃。”
衾兒將食盤放在了桌子上。
余競瑤顰眉不語,看著那藥碗,不知道王妃又藏著什么心思。
“告訴王妃,心意領了,這藥皇子妃不需要。”沈彥欽語氣清冷先言道。
衾兒好似早有準備,盈盈一笑。
“聽聞皇子妃體寒,這可是王妃特地尋名醫開的方子。就這樣端回去,奴婢不好交差。畢竟是王妃的一番好意,若是讓外人知道了,王妃失了顏面不說,讓人家言皇子妃不懂禮數就不好了。”
小丫頭好厲害的一張嘴,看來王妃早有準備,余競瑤思量著。她倒是不怕王妃,無非就是尋些事端惡整自己罷了。只是她不能就這樣和王妃撕破臉,如今沈彥欽處境艱難,不能給他惹麻煩。
只是這藥,她實在是不想喝。
見余競瑤未動,衾兒勾唇一笑,“王妃說了,這藥驅寒暖體,有助孕的功效,只盼皇子妃能為皇室開枝散葉,皇子妃不要辜負了王妃的一番苦心。”
不提這倒好,一提這,余競瑤更是窩火。王妃的目的,她何嘗不知,不過就是想嘲諷自己。明知道自己因不同房的流言而怒,非要再提一次往自己的心上插刀。
插得好!這一碗慰問的藥,自己還真是挑不出理,推不回去。
“代我謝過王妃,這藥我喝。”余競瑤穩聲道。話一出口,沈彥欽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從容淡定,懂了她的心思,便對衾兒道:
“藥放這,你回吧。”
“王妃囑咐過了,讓奴婢伺候皇子妃喝了再回,奴婢不敢惰怠。”說著,將藥碗端出,遞了上去,卻被沈彥欽伸手截了住,目光凌厲地盯著她。
“殿下。”余競瑤喚了一聲,“王妃一片好意,怎可推卻呢。”
她接過藥碗,對著沈彥欽輕笑,轉而目光凌似寒冰,氣勢傲然地望著衾兒,一字一頓道:
“轉告王妃,她的好,競瑤銘記于心。”說罷,將碗舉到了唇邊。
掠過碗沿,余競瑤見衾兒一口氣屏了住,眼神緊張地盯著自己,她暗哼了哼。隨著一聲驚呼,她手一抖,藥碗掉在了地上,把裙裾都染了顏色。
“小姐!”霽顏喚了一聲,趕忙撲了過來,一臉灼急地握住余競瑤的手。“沒燙到吧。”
“沒有,我沒事。”余競瑤擺著自己的衣裙,退了一步。看著地上四濺的藥汁,余競瑤眉心攏起,滿是惋惜地嘆了一聲,“這……可惜了……”說罷,無奈舉目,楚楚地眨著掛著水霧的眼睫,雙目透徹見底,卻絲毫愧意都瞧不出。
此刻衾兒從怔忡中回過神來,臉登時沉了下來,又紅又綠,容色多彩。
“都怪我,好好的一碗藥。許是今兒太累,有些乏,手竟一點力氣都沒有……” 余競瑤回頭瞥了一眼沈彥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而沈彥欽卻望著她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狹長的雙眼帶著觀戲的笑意。被他這么看著,余競瑤竟不好意思地回笑了笑。
衾兒畢竟是王妃身邊的近婢,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頃刻間便臉色一轉,掛著虛浮的笑,道:“皇子妃不必惋惜,您沒燙著便好。灑了這一碗不要緊,王妃準備得足著呢,奴婢再給您熬一碗來。”
余競瑤笑著,語氣卻漠然得讓人生寒,“那便勞煩衾兒姑娘了。”隨即,目光清冷地看著衾兒帶著氣離開了。
衾兒一走,霽顏便喚霽容來打掃地面,她給余競瑤整理衣裙。而余競瑤伸手示意她先不急,只是蹙眉望著地上的藥,這碗藥何嘗不是個警示。
沈彥欽是她保命的唯一希望,可如今連外人都看得出,他并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當做妻子。如此下去,即便嫁他又如何,以他的性子,怕最后自己是勞而無果,如何委屈隱忍,也改不了命運。
不行,既然已經死過一次了,不能再浪費上天給她的第二次機會。
沈彥欽打量著余競瑤,剛剛還一副凌人不服輸的架勢,摔了藥碗,此刻卻收起了芒鋒。她秀眉輕攏,垂著眼睫,神情凝重地站在沈彥欽的面前,好似在猶豫著什么。終了咬了咬下唇,下定決心喚了一聲。
“殿下。”
“嗯。”沈彥欽應聲。
“晚上就留在靖昕堂吧。”
沈彥欽不語,只是低頭看著這個赧顏的姑娘。
余競瑤生的確實很美,玉肌白膚,艷若桃李,這些在他們初見之時他就發現了,不過那個時候的她是晉國公嬌寵的千金,在沈彥欽眼中,他看到的更多是她的蠻橫驕矜。然此刻,眼前,這個已經成為自己妻子的人,面暈淺春,軟語嬌羞,清媚得讓人心動。她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國公小姐嗎。
余競瑤久久未等到回答,抬頭一望,便對上了沈彥欽淡淡的目光。
“好。”沈彥欽輕應。
入夜,沈彥欽回了靖昕堂,不過他沒打算進內室。他知道余競瑤留他不過是因為被人嚼了舌根覺得委屈罷了。王妃這一碗藥的意義,他又怎會不知。
余競瑤確實不想再因為這個落下話柄,畢竟是夫妻了,不同房總是說不過去的。更何況如此下去,只會讓兩個人越來越疏遠。
“春寒未盡,殿下還是在內室睡吧,外室寒氣重。”余競瑤看著霽顏把準備好的軟枕拿了出來道。
“床這么大,殿下睡那,我睡這。”說著,讓霽顏把軟枕連同沈彥欽的錦被放在了床的內側。
“還是我睡外面吧。”沈彥欽看了霽顏一眼,霽顏一怔,隨即又把二人的枕被換了位置。
余競瑤困惑。霽顏說這個時代的妻子,都是睡在外側的,以便起來照顧夫君。如果沈彥欽睡在外面豈不是很不方便?就算不需要自己的照顧,可自己若是起夜呢?
余競瑤猶豫的功夫,沈彥欽已經讓霽顏退下了。看來他是決意如此,余競瑤也只能盼著,終夜無事,一覺睡到天亮。
余競瑤先躺下了。若說她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且不要說面對的是一個把自己的命都拿捏在指尖的人,對余競瑤而言,沈彥欽依舊是陌生未知的。
隨著床動,余競瑤也顫了一顫。她知道沈彥欽躺下了,便趕緊閉上雙眼,鉆進了被子里,雙手按著砰砰亂跳的心。
沈彥欽果真做什么都安安靜靜地,睡覺也一樣,沒過多久,余競瑤就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應該是睡著了吧。她悄悄地從被子里探出頭來,偷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睛闔閉,清俊的側臉安然沉靜,一顆心穩了下來。
睡了就好。